他一边往前走,一边暗骂,脚步沉,心更沉。
逃?想都别想。抗命不从,当天就得锁进太原府大牢,一家子全得跟着遭殃。
“陈松!”
“刘磊!”
“罗苗!”
……
名字一个个报出来,像钝刀子割肉。
转眼工夫,这个百来户的小村子,硬生生被抽走了十六个能扛锄头也能抡刀的青壮。
每点一个名,就有一家人的脸色白一分,有人攥着衣角直发抖,有人默默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。
等最后一个名字念完,军官合上名册,环视一圈,确认无误,才开口:“给你们半炷香,跟家里人交代几句。时辰一到,立刻随队开拔,去军营报到。”
“朝廷有令,违者重罚。”
“我们……也是奉命办事。”
这话听着没那么硬气,反倒透着点疲惫。
李宣叹了口气,转身朝妻儿走去。
长孙成玉已经哭得说不出整话,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掉。
他伸手替她抹了一把,嗓音低而稳:“成玉,官府的差事,躲不过。我不去,全家都得跟着吃挂落。对不住你,往后日子,全靠你撑着了。”
“夫君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发颤,“这可怎么办啊?进了军营,上了前线,还能回得来吗?”
“能。”他笑了一下,伸手逗了逗襁褓里皱着小脸的儿子,“你男人命硬,摔过多少次都没折过骨头。再说了,这一回征兵不一样……杀敌立功,升官封爵都是实打实的。说不定哪天,我穿一身紫袍回来,你就是将军夫人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话说得有多虚。
他媳妇姓长孙。
没错,就是那个长孙无忌的长孙,长孙无垢的长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