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广不信宗室,不信重臣,连世家都疑三分……放在乱世里,未必是错;可防得过紧,反把人心推远了。
“明日我就调李宣的兵籍、乡贯、入营卷宗,全数调来。”高君雅目光一凛,“王兄细看,若确系李渊暗线,咱们就得早作打算。”
“若不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此人箭术绝伦,出身寒微,毫无门阀牵扯……陛下正缺这样敢打硬仗、又无靠山的将才。”
“正是这个理。”王威颔首,神色稍缓。
……
县衙后堂,灯影微晃。
“高君雅刚从王威府上出来。”裴寂轻笑一声,眼里却无半分笑意,“两位副留守,又凑一块儿琢磨事儿了。”
“防我,是朝廷交的差事,他们不敢怠慢。”李渊嘴角微扬,毫不意外,“今夜密谈,八成绕不开李宣……怕他姓李,怕他箭狠,更怕他跟我沾边。”
裴寂点头:“此人确非陇西李氏,也不识叔德,更无旧谊。纯是乡野出身,连弓都靠自己练出来的。”
“可那一箭,确实惊了满城人。”
李渊眉峰微动,缓缓道:“刘弘基亲口讲的……叛将距关百三十步开外,李宣抬弓即中咽喉。百步穿杨已是奇技,这距离,非力与准兼备不可。”
“若能收归帐下,不必多言,一员悍将便成了。”
他没说“招揽”,只说“收归”。
裴寂察言观色,适时接话:“静待其变便是。若大隋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,叔德自当绸缪;可眼下……李宣这颗子,还不到该挪动的时候。”
“满太原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。”李渊端起冷茶饮了一口,笑意淡而笃定,“我岂会急着伸手?”
……这天下,早已不止李渊一人,在暗处摩挲刀柄。
……
军营深处,夜风穿帐。
一日轮值下来,弓手们胳膊发僵,晚饭一过,多数人倒头便睡。
榻上还有几个没合眼的,压着嗓子闲聊,话题翻来覆去,总绕不开白天城楼上那一箭……
“真他娘准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