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一出门便分派人手四处传话。
换作从前,叛军一吆喝,百姓躲都来不及;可如今城中旗号已换,官军稳住了街巷,宵禁解了,坊门开了,百姓们心里有了底,一听是“李将军召人说事”,提着篮子、牵着孩子、拄着拐杖就往县衙赶。不到半个时辰,衙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,人声嗡嗡如潮。
李宣立在衙门口的石阶上,抬手虚按两下,喧闹渐渐静了下去。
“福禄城的父老乡亲……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是李宣,奉朝廷旨意,统兵平叛。”
“今日,福禄城收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风霜刻痕的脸:“可城破之前,叛军烧屋、杀民、掳人、抢粮……桩桩件件,都是血债。”
“我们来晚了。”
“这是我的失职。”
说完,他深深一揖,额头几近触地。
满场寂静。
老人们怔住了,妇人悄悄攥紧衣角,汉子们互相对望,谁也没想到,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,真会对着他们这群泥腿子,弯下腰去。
没人见过这样的官。
也没人想过,自己还能被这样记在心上。
“将军啊!”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挤出人群,扑通一声跪倒,“叛军横行,哪能怪您?若不是您带兵杀进来,咱们现在还关在牢里喂蛆呢!”
“恩人!您是咱福禄城的恩人啊!”
不知谁先喊了一句,人群齐刷刷跪了一片。
李宣双手抱拳,郑重还礼,随即起身,抬手示意众人起身:“诸位请起。”
他转身指向被押在阶下的两人:“这两位,一个是叛首李轨的亲弟李懋,一个是给他出主意、定毒计的军师关谨。”
“他们打着‘替天行道’的旗号,在凉州各城屠村劫寨,逼良为盗,毁田杀人……连三岁娃娃的救命粮,都抢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带上来!”单雄信一声喝,兵卒用力一搡,两人踉跄扑倒在地,脸蹭着青砖,灰土糊了满面。
“诸位睁眼看看……”李宣手指一点,“这就是他们口中的‘义师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