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铸器匠、冶铁工、农技师、酿酒师——凡有一技之长者,他一个不落,全要。”
“老夫私下替他拢了一批,足足数百人。”
“如今朝廷弃守京畿,这事儿,倒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。”
“这些人迟早被朝廷抛下,索性一并送往凉州,倒还有一线生机。”樊子盖声音低沉,字字如石坠地。
“这事交给我办。”
“兵部匠署、工部各坊的匠人,尽数迁往凉州。”
“好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樊子盖未作推辞。
话音刚落,他侧身望向长子:“文超!即刻协同斛侍郎,清点大兴城中典籍、匠户、一切可用之物,尽数运出。”
“务必赶在数日内启程;另遣快马飞报李宣,命他速派接应人马。”
“潼关撑不了几天,大兴也守不住了。”
“这道旨意一下,军心已溃,士气将散——不出三日,潼关必生剧变。”
樊文超躬身抱拳:“儿遵命。”
稍顿片刻,又低声恳请:“父亲,待诸事齐备,您与孩儿同赴凉州吧。”
樊子盖嘴角微扬,却难掩疲惫:“从前是棋手,如今只剩棋子。只盼这把老骨头,能扛到凉州城下。”
此时此刻,他全凭一股心气强撑着枯瘦身躯。
而今日这场骤变——
斛斯政毫无保留的剖白,那枚决绝落下的棋子——
终于将樊子盖最后一丝犹疑碾碎。
他原打算送长子随世家南渡,静观朝局,再择机归附朝廷。
可经此一事,再细想深思,他已断定:大隋气数将尽。若让文超南行,不过是换一条死路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