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其实是个读书人,原本薄有家资,但当了大半年都主首后,竟然混成这么一副寒酸模样,显然赔补了不少钱钞。
邵树义突然有点可怜他了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他可怜陈望,谁来可怜他呢?
“我只有五贯钞,多了没有。”他叹了口气,说道。
陈望也叹气。
事实很明显,邵家办丧事把家底掏空了,更没有船,本来就不该征收多少科差。剩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,活着都是个问题,更别说交税了。真把人逼急了,今晚就逃走,你一文钱都收不到。
又或者,他直接跑到豪强大户——比如郑家——那里,卖身为奴,当个驱口,苦是苦了点,至少能吊着一条命,不至于被科差逼死。
想到这里,他深深地看了邵树义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邵树义朝他行了一礼,转身回屋,取了五贯中统钞递过去,道:“麻烦主首了。”
陈望默默接过,眼神更加疲惫了,不过他还是叹了口气,道:“朝廷催课甚急,这次是动真格的。月底之前,若不能交齐逋欠,朝廷定会拿人。另者,去岁遭了灾,粮价扶摇直上至三十贯,省台决意开义仓平价粜粮,今日午时开始,一连售卖三天。”
邵树义心下一凛,嘴上道了声谢,又看向孔铁。
孔铁朝他点了点头,道:“小虎,春运我打算出海了。”
“跟谁?”邵树义问道。
“叶家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直库。”
“漕府允许船户携带兵刃了?”
“偷着带呗。”孔铁答道:“路上不太平,海贼很多,不带器械怕是难。”
“珍重。”邵树义说道。
孔铁看了他一眼,突然说道:“其实梢水还有空缺,你若愿去——”
邵树义下意识想拒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道:“我再想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