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人马已经完全停了下来。
程吉登上一处高坡,眺望前方,但见一处林木後不断传来兵刃交击声,而随着交兵的逐渐深入,惨叫声慢慢密集了起来。
他又看了看周围。
军士们面色惨白,喧哗声四起,怎麽禁都禁不住。
有人隐隐哀叹了起来,说自己时运不济,死到临头了连顿饱饭都吃不到。
还有人泪流满面,说今日给这个官人起屋,明日给那个员外刷墙,辛辛苦苦赚来的钱,还要给所里的将官上供,今日一死,家人怎麽办?怕不是只能饿死。
更有一位贴军户满脸恐惧,大叫大嚷,说朝廷分给自己祖父的田地,传到他这一辈被千户夺了去,他不但要为千户佃种田地,还要为他驱使,形同奴隶,他要报仇,不想打了。
程吉缓缓闭上了眼睛,攥着弓臂的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十字路军不是不能打,问题是军士们为何而战?上下之间都形同仇雠了,没趁着混乱偷偷给你来一箭就不错了,指望他们拚死力战,那是缘木求鱼。
反过来说,只要解决了军士们为何而战的问题,把他们的士气调动起来,虽然可能算不得多能打,至少不会一触即溃,和敌人比划几下,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杀伤,还是大有可能的。
但他看不到这种希望,烂了,从根上就烂了。
树林後已经分出了胜负。
大群十字路军的兵士转身向後溃逃,与正往前缓慢蠕动的大队人马迎头撞在一起,制造了更大的混乱。狭窄的山路之上,吓破胆的人四处乱窜,不慎摔落深谷者比比皆是。
“败了!败了!”离交战处还有数百步呢,程吉周围的军士就鼓噪了起来,纷纷向後逃窜,军官拉都拉不住。
更有一名倒霉的百户被撞倒在地,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,只一会就没了声息。
程吉同样被乱哄哄的人群裹挟其中,机械地向後溃退。
他一度想转身向前,但迎面而来的全是己方溃兵,把他撞得东倒西歪。
大势之下,少数人的努力根本不起作用。
午时,浑浑噩噩的程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逃回营地的。
他也没心思管了,只点了点自己火的兵士,发现十个人只回来六个後,立刻去找。
好在後面陆陆续续回来了三个,只剩一人始终不见踪影,有心出营去找,千户却封闭了营门,严禁外出他气得一脚踢飞了张马紮,稀里糊涂上阵,稀里糊涂溃逃,这仗打得真窝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