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洋沉默不语。
马元崇指了指案几,示意将茶碗搁下。
葛大吉、孟朝东、陈资三人起身接过茶碗,道了声谢。
金净理没动,姜成将茶碗置於一旁。
“刺杀王府卫兵的是什麽人?”片刻之後,张洋问道:“会不会作乱?”
邵树义闻言也有些迟疑,道:“不好说。”
张洋没再问。
做地方官的,经常与本地乡绅、士人、豪强、商贾打交道,比起御史台、王府的官僚,对地方生态的理解更为深刻。
别的不谈,光巡检司报上来的各种案件就足以让他们窥得真实面貌一斑了。
有些事情不能查!这是紮根地方多年的胥吏们经常说的事情。三年前从杭州初调来上任时,张洋还有些不理解,因为他在省里干了多年,没接触过这类事情,但现在已然有所了解。
说难听点,他如果现在下令全城大索,清查江阴州每条街道,绝对要闹出不小的乱子。
鬼知道某间不起眼的民家宅院内住了什麽人。曹洛都不一定清楚,何况他?
镇南王征用数十座民宅,果然踢到了铁板,後面估计要有点乱子。
想到这里,张洋突然一皱眉头,问道:“曹舍,你不会还安排了什麽後手吧?若有人作乱,你可不能乱来啊。”
“明公放心,我素来尊奉纪纲,岂是那般没轻没重之人?”邵树义一脸严肃地说道:“我等只是让镇南王不来江阴搜刮罢了,又不是要他命。”
张洋欲言又止。
他最担心的是有些事情不受控制。譬如放火,你能保证火只在一定范围内烧吗?万一突然起了风,火借风势,越烧越旺呢?玩火者容易自焚啊。
但这话已经说过了,这会再提没什麽意思,因此干脆不说。
提控案牍葛大吉见状,笑着打圆场道:“镇南王打前站的人便索要成千上万锭,待其亲来,没有两三万锭下得来吗?盘桓一月,江阴城里要垮掉两家粮商、一家肉商,百姓被飞马撞伤、打骂恐吓乃至掠夺妻女之事,恐怕每日都要上演。实在是怕了这尊大神,如今在常州吃了教训,应不至於乱来了,我等也少背负一点骂名,毕竟都本乡本土的,实在不想因为此事过於盘剥百姓。是吧,金司吏?”
户房司吏金净理不意葛大吉点他的名,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道:“镇南王来一月,估计要花费钱物三四万锭,甚至更多。这些钱,官府是拿不出来的,否则秋赋便没法解送。如此,便只能给百姓富户加派一”说到这里,他瞟了眼邵树义,继续说道:“一旦加派,便可能引发乱子。”
邵树义对这道目光似无所觉,相反还连连附和:“而今买卖不好做,真的没什麽钱了,再要加派,恐怕只能找翰脱商借贷了。羊羔利一年翻一番,怎麽还得起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