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是进士出身!多年苦读之下,满脑子忠君爱国、匡扶天下之志,而且他也一直是这麽践行的。可现在要他降贼?这……这合适吗?
邵树义不再看他,好整以暇地写着公函,屋内一时静了下来。
恰在此时,亲兵队正姚神功进来禀报:美人、财货、官服、印信都已发放完毕,宅第还得等常州、镇江两处挑选後再发放地契。听到这里,张骥下意识一个激灵。
他与妻子自幼青梅竹马,成婚後举案齐眉,不知道多恩爱,万一……
「大……大帅。」他艰难地开口道:「臣……我愿降。」
姚神功诧异地看了此人一眼。
臣?他没听错吧。大帅一没称王侯,二没接受招安封建,哪来的臣?
「来幕府当个随军要籍吧。」邵树义说道。
「是。」张骥浑身松软了下来,心情复杂得很。
「偌大的金陵城,竟然就几个好官,实在可叹。」邵树义仿佛在自言自语,末了,随口一问:「你当县尹时,可有北边来人索要粮草?」
「有的。」张骥说道:「两个月前偷偷送了五万石至芜湖,再转运至庐州。後来江面上有贼……义军水师巡弋,便没敢。」
「金陵城中怎麽只有三十五六万石粮?是何道理?」邵树义又问道。
「去岁集庆路遭了水灾,赈济花了不少。」
「你先回家吧。过两日去县衙,将诸房吏员、官差都喊回来,马上要秋收了,不能耽搁,就这些,退下吧。」「是。」张骥松了口气,行礼告退。
这一批人搞定之後,邵树义休息片刻,很快又接见了以集庆路儒学训导梁寅为首的几名官员。
这批人见完,下午又在府中设宴,招待金陵城中暂无官身,但在民间较有影响力的士人、大户,试探这些人的态度。
对集庆路的未来,他还没下定决心。就目前来看,许多都是临时措施,甚至包括西面的太平路也是如此,连府尹都给了投靠过来的陈迪,令其自募兵马。
这不是邵贼大方,而是他压根没把太平府当做核心地盘,甚至集庆路都未必是,顶多地位比太平府高一点罢了。
说白了,江西元军一旦大举前来,最先沦为战场的必然是太平、集庆二府,一旦反覆拉锯,地方上必然遭受重创。
简而言之,在邵树义眼里,新收的常州、镇江可以作为财赋重地来经营,为前方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、器械、夫役甚至是兵员,但集庆、太平二府与敌界相接,没可能好好发展的。一旦事有不谐,该撤就撤,没什麽可留恋的。
事实上,今天已经开始将龙湾转运仓的存粮运走了,第一批发往扬州,第二批则运往刘家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