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靠近几步,远远听着。
悟明正对着张骥侃侃而谈:「……贫僧只是路过,路过这片田,也路过这个时节。《金刚经》云『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。』田地、庄稼、收成,都是因缘和合之物。今日在谁手里,明日又在谁手里,谁也说不准。只是贫僧见这田中稻谷尚未归仓,便想起寺中香积厨的米缸已空了大半,心中生出一念。这一念,便是因果。」「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嘴。」张骥笑了笑,问道:「寺里没米了?」
悟明再施一礼,道:「大龙翔集庆寺建寺以来,朝廷赐田养僧,法脉绵延。今朝廷不存,赐田易主,寺僧数百口,日食所需,皆仰赖香火与田租。田租既断,香火亦稀,贫僧不得不出门走这一趟。若大元帅府能将秋粮酌留数百石,以活僧众,则山门不废,佛灯不熄。若不能,贫僧也无怨言。」
张骥一听,这个要求倒也不算太过分,不过他还是没有回答,因为做不了这个主。
张阿七悄然离去。
走出几十步远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悟明还站在牛车旁边,很是执着,可能真的快没饭吃了吧。
待走到龙光门附近时,发现大队车马正在出入。
出城的是运输财货而走的,什麽都有,甚至包括寺庙里的铜器、佛像,进城的就不知道了,找到数人一打听,原来是攻打溧水州的部队回来了:大破元军,斩首数百。
如此一来,集庆路算是被占全了。
等了好一会,终於回到县衙之後,却见一群同僚正在闲聊。
「听说了吗?今年秋税要收三十万石粮豆,可不少啊。」
「果真?包括溧阳、溧水二州吗?」
「应不包括。只是江宁、上元、句容三县罢了。」「那可难了。去岁水灾,今年好不容易有点收成,却一下子收这麽多。」
七嘴八舌之际,见张阿七进来了,众人都闭了嘴。
有人笑了笑,道:「阿七,听说你舅舅要当官了哦。」
张阿七愕然,道:「谁说的?」
「方才总管府有人过来,让县里调拨一批宝钞、麻布、粮草送到溧水州,你舅舅卢庄主起兵响应大帅,侧击溧水元兵,被委任官职了。」
张阿七恍然。
他舅舅是溧阳州葛先乡庄主卢德茂,虽然处在大元帅府控制的地盘上,归镇将王云龙管辖,但去年以来一直在观望,这次终於决定起兵,也不知出於什麽原因。
「大帅授了什麽官?」张阿七问道。
「三湖游奕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