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向东叹了口气,抱起账本和工资册:“行,我这就回科里盯着。只要你老赵签字,我按规矩办。”
周向东出了门,随手将办公室的木门带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了赵国梁和陈砺。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升腾,窗外的风吹得松树沙沙作响。
赵国梁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蓝色的牛皮纸卷宗,放在桌面上,用粗糙的手掌按着,没有立刻递给陈砺。
“陈砺,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陈砺走上前。
卷宗是一份尚未正式发出的干部晋升报告草稿。红头的信笺纸上,用黑色的钢笔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呈批意见。
在拟任职务那一栏里,原本写着一行字:
拟任陈砺同志为国营第764厂副厂长。
但副厂长这三个字,被赵国梁用红色的圆珠笔重重地划掉了,在旁边重新用钢笔写下了几个字: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。
陈砺看着那道醒目的红杠,神色很平静,实则是上辈子最开始工作就是在一座兵工厂里当上了厂长。
赵国梁看着陈砺的反应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他把手从卷宗上拿开,靠在椅背上,指了指那行被划掉的字:
“不瞒你,从工行回来之后,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直接提你当副厂长。你这几天干的事,把库房里那一万两千口死库存变成了创汇的宝贝,拉来了两个谁也没想到的海外买家,从华远谈下两万元预付款,还让韩志远那个铁公鸡给咱们挤出了十万周转。”
赵国梁弹了弹烟灰,声音低沉下来:
“论功劳,论能力,你当这个副厂长绰绰有余。但是,陈砺,你今年才二十九岁。”
赵国梁叹了口气,指着那行红字:
“二十九岁,从质量处副处长直接跨过处长,提拔成厂级领导。这不符合现有的干部资历和任用程序。
兵器工业管理局干部处那一关就过不去。
局里方副局长虽然支持我们,但规矩就是规矩,资历和年限卡在那里,管理局绝对不会批准这样跨多级的任命。报告要是递上去被退回来,反而会耽误了你。”
陈砺微微点头,开口道:“我明白,厂长。在这个时候,虚名不重要。”
前世的陈砺主持过无数国家级大项目,见惯了各种体制内的层级和资历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