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属区的小路上，几个半大孩子一路飞奔着给家里喊喜报，欢笑声顺着山风漫过整座厂区。
后勤组的几名老职工笑着搬来几张长条桌摆在厂部大楼门前，财务科的出纳们将一叠叠厚实的牛皮纸工资袋摆开，红墨水印泥盒一打了开，空地上早已排起了长龙。
“老张，今天领了钱，晚上高低得抿两口吧？”
“那还用说！上次补的钱刚把面粉账还上，今天终于又发工资了，回家必须切半斤猪头肉！”
“快走快走，排队去，别耽误会儿回车间加班！”
熟人之间的打趣声和欢笑声在大厅前此起彼伏。
大家脸上挂着亮堂堂的笑容，积极又井然有序地顺着台阶排队。
队伍从厂部大楼门前一路延伸到了山坡下的二号车间大门。
陈砺站在人群边缘维持着秩序，看着大家热络兴奋的模样，嘴角露出一丝欣慰。
热闹的队伍中，一个中年女工正握着私章，随着人群向前挪动。陈砺一眼认出了她。
她叫王秀英，是包装组的老职工。
“王秀英。”出纳叫到了她的名字。
王秀英连忙上前，在红印泥上沾了沾大拇指，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名字后面。
出纳把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工资袋递给她。
王秀英接过来，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，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用手指去数里面的纸币。
她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带补丁的布钱包，从里面抽出一张早已揉得起了毛边、角上都磨烂了的纸条，那是临江市第三小学的学杂费催缴通知。
她把通知单展开，拿工资袋在上面比照了一下。
“王师傅。”陈砺走到桌边开口。
王秀英一愣，转过身看见陈砺，局促地把学费单往怀里收了收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老二的学费，今天能交上了。”
陈砺指了指她手里的通知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