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梁声音低了下来:
“上周我让人事科清点了一下。
这三四年里,因为停线、欠薪,还有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分流改制,整整三年,上面给咱们厂分配来的正规中专生和大学生,寥寥无几!
好不容易分来两个,待了不到半年,就找关系调去了市邮电局和粮油公司,哦对,还有烟草啊铁路局,也是好去处啊。
现在咱们车间里,除了那些快退休的老八级工和中年骨干,新鲜血液连个影都没有。”
陈砺抿了一口热水。
这确实是现实。
哪怕红岭高压锅和礼花发射筒的外贸订单源源不断,可工厂的人才断层就像一道暗裂,埋在热火朝天的生产线底下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赵明远探进半个身子。
他穿着一身从北京带回来的夹克衫,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得发毛的《机械设计基础》。
他显然在门外听了一会儿,忍不住插嘴说道
“爸!那要不我也留下来跟陈砺哥学?我看咱们厂的红岭高压锅和礼花筒挺有奔头,生产线我也看过了,工艺要求一点都不低。
不见得非得回北京吧!”
赵国梁的脸瞬间绷得铁紧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上面的铝壶震得咣当一声响,里面的烫水溅出来几滴。
“你给我闭嘴!”
赵国梁站起身,指着赵明远的鼻子呵斥道,
“你先把你的书念完!拿到毕业证,服从国家统一分配!工厂不是你考不上大学才来的退路,更不是让你留在山沟里当退路的地方!
咱们这代人当年脱皮流血把厂子拉扯大,就是为了让你们能走出这片大山,不是让你倒回去的!”
赵明远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角动了动,想反驳,但看到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,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闷哼了一声,缩回身子把门给带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