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穿着厚重臃肿的棉袄,在积了雪的院子里欢快地跑动,偶尔摔个墩儿也不哭,爬起来点燃一枚小小的红炮仗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。
不远处的车间方向,依然传来机床运转时低沉稳定的轰鸣声。
那是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红岭高压锅生产线,为了赶出口订单,值班工人放弃了休假,正在轮班作业。
虽然没有春节那样浓厚的年货气氛,但整个764厂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的喜庆之中。
这是工厂从撤销危机中喘过气来后,大家过的第一个安稳节。
陈砺推开自家那扇半旧的木门,把沾在脚上的积雪踩掉。
屋子里升着煤炉,暖和了不少。
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,中间搁着一盘白菜炒猪肉片,还有一碗滚烫的白萝卜豆腐汤。
肉片切得很薄,分量也不算多,但在如今这个年代,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节假日硬菜了。
“回来了?快洗洗手吃饭,正热乎着呢。”
母亲林素芬正从小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碟自家腌的辣白菜,头上的白发在水汽熏蒸下显得有些湿润。
陈砺看着眼前这温馨而朴素的一幕,接过来母亲手里的碟子,眼神微不可察地恍惚了一下。
在前世的2026年,作为顶尖武器系统的总设计师,他的元旦往往是在地下靶场的指挥控制中心、或是灯火通明的保密实验室里度过。
那里有最尖端的屏幕,最精准的数据,却没有人间烟火,没有等他回家吃饭的亲人。
“傻愣着干什么?快坐下。”
林素芬拉开竹椅,拉着他坐下,递过来一双竹筷,
“元旦也别光想着厂里的事,饭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陈砺回过神来,接过筷子,端起那碗沉甸甸的旧搪瓷碗。
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大米和菜汤的香气。
他夹了一片猪肉放到母亲碗里,轻声道:“妈,吃肉。”
林素芬眼角笑出了细纹,却又习惯性地把肉往陈砺碗里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