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金额:十万美元”
这几个醒目的字样,以及华远公司的正式外汇结算备案章时,吴国栋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。
“这……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?华远公司的正式抄件?”
吴国栋猛地站起身来,连鼻梁上的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戴正。
他死死盯住材料,反复核查了两遍,确认绝不是虚开的意向书后,整张脸瞬间换上了一副火热笑容。
于是,吴国栋赶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瓷茶杯,一边从热电瓶里倒满滚烫的开水,一边殷勤地拉过旁边的靠背椅:
“许厂长!哎呀,你看你这人,怎么不早说啊!拿着这么大笔国际订单,怎么不早点报告经委?快坐快坐,喝口热水暖暖身子!”
看着吴国栋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,许长河心里翻江倒海,多年积压的酸楚、憋屈和自尊在这一刻轰然撞击着胸膛。
许长河没有去接那杯热茶。
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手,从公文包底层拉出了那份保存了两年的旧申请,平平整整地摊在玻璃桌上,与那份价值十万美元的新订单紧紧并排贴在一起。
许长河看着吴国栋,目光深情似水,平静地开口道:
“吴科长,这话两年前我就说过,751还有设备、还有工人。可是那时候没人肯听。”
这句话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,重重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。
吴国栋伸出去送茶杯的手悬在半空,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。
只有桌上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汽。
仅仅是一张两年前被踩在脚底的旧表格,和一张如今沉甸甸的新合同,就把事实硬生生地抽在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制度壁垒上。
吴国栋干笑了一声,结结巴巴地解释:
“许厂长……这、过去不是卡你们,实在是当时没有确凿订单,铁路货位和地方配套费都吃紧,市里也没办法啊……”
许长河抬了抬手,打断了对方的辩解。
他心里固然感到一阵无比的畅快,但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羞辱吴国栋,而是为了把751厂近两千名工人的希望按时装上运往沿海的车厢。
“吴科长,过去的事不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