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60章 济世

作者:海清如梦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"陛下,医馆已然落成,梁柱俱在,砖瓦皆全,独独门楣上还缺一方匾额。李宝儿不敢妄请,只托臣来问问陛下——若陛下肯赐几个字,便是天大的恩典。匾额挂出去,百姓瞧见了,知道这是天子念着他们的疾苦,来医馆看病,心里便多一分安稳。"

天子转过身来,目光从那张宣纸移到萧谨言脸上。他看了萧谨言一会儿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意味深长。

"萧爱卿今日带了账册来,带了条陈来,带了医馆的规制来,连门楣的画样都画好了揣在怀里——"天子踱回御案后,重新坐下,"你这是算准了朕会答应?"

萧谨言躬身到底,语气恭谨却并不慌张:"臣不敢算陛下。臣只敢把李宝儿做了什么、打算做什么,如实呈给陛下看。陛下圣明,看了这些,自然有陛下的决断。"

天子没有再说话。他提起方才搁下的那支笔,蘸了墨,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两个字。笔势沉稳,力透纸背。写完后,他搁下笔,将那张宣纸折起来,递给内侍,转交萧谨言。

"拿回去刻匾吧。"天子的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不容置辩的郑重,"告诉李宝儿,朕题这字,不是因为他房子造得好,是因为他拿那房子做的事,值朕这几个字。"

萧谨言双手接过那张宣纸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没有当场打开看,只是郑重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那层衣裳里,然后深深叩首:"臣代李宝儿,叩谢陛下隆恩。"

天子挥挥手让他退下。萧谨言躬身退到门口,转身要迈出门槛时,身后传来天子不紧不慢的一句:"对了,告诉李宝儿,她那池锦鲤要是养得好,过两天朕微服出宫,去她那儿瞧瞧。"

萧谨言脚步一顿,回头时,天子已经又低头批折子了,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。但萧谨言听得真切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,应了声"臣遵旨",便快步出了御书房。

宫道上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晨间露水的清冽。萧谨言走到无人处,终于忍不住掏出那张宣纸,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,只看了一眼,便又合上了。那两个字是——"济世"。

他站在宫墙下,忽然想起李宝儿早上送他出门时说的那句话——"谨言,匾额上的字不用太大,要让人远远的就能看见,看见了就心里踏实。"

萧谨言把那张宣纸重新叠好,贴在胸口,迎着朝阳大步朝宫外走去。怀里的端砚贴着心口,暖得像刚喝下去的一盏热茶。

萧谨言出了宫门,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
他本来该先回自己府上换身衣裳,把那身沾了御书房檀香气的朝服脱了,可怀里的那张宣纸隔着衣料贴着心口,热热的,像揣着一团小火苗。他拐过街角,步子没停,径直朝城东慧养堂的方向去了。

慧养堂开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门脸不大,白墙灰瓦,挂着两盏旧灯笼,是李宝儿从前的医馆。

如今新房虽然落成了,她习惯把日常的接诊还放在老地方,说是在这儿待惯了,街坊四邻来找她也方便。

萧谨言赶到的时候,日头正挂在中天,堂屋里排着七八个病人,李宝儿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榆木案后头,正给一个捂着手臂的老人家把脉。

萧谨言没有进去,他倚在门框边上,把袖口理了理,安静地站着。

堂屋里药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,当归、黄芪、陈皮,还有一味说不出的甘甜。

李宝儿低着头,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,她没顾上去拢,只专心地在脉枕上搭着三根手指。那老人家的手臂上有一道陈年旧伤,李宝儿按了按伤口周边,问了几个细处,然后提笔开了方子,又站起来走到药柜前,亲自给抓了药。

每包都用黄纸裹好,扎上细绳,嘱咐老人家煎药的时辰和火候,絮絮地说了好一会儿,直到老人家连声称谢、颤巍巍地走了,她才端起案上的凉茶喝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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