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3章 各显身手

作者:海清如梦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柳之衡把脉的时候,那孩子又哭又挣,手一甩,差点把脉枕掀到地上去。

柳之衡也不恼,只腾出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山楂丸,塞进孩子嘴里,那哭声果然就小了下去。

他趁孩子含着山楂丸安静下来的间隙细细切了脉,又掀开孩子的衣襟看了看肚子,然后搁笔对方子沉吟了半晌。

站在他身后跟诊的马豆子和刘二牛都伸长了脖子等着,柳之衡忽然回过头来,瞪了他们一眼:"光站着看有什么用?你们说,这孩子是风寒还是风热?"

马豆子缩了缩脖子,嗫嚅道:"发烧……手脚凉,怕……怕是风寒?"

柳之衡把笔帽一盖,啪的一声响,语气毫不客气:"风寒?你看他舌苔黄厚、唇色干红,腹硬拒按,这是食积化热,里热闭郁,所以手足反凉。你管这叫风寒?风寒是怎么看的?"他训完了马豆子,又转向刘二牛,"你来摸他的肚子,摸完了再说。"

刘二牛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走上前去轻轻按了按娃娃的腹部,果然触到一片鼓胀结实,孩子被按得又哭起来。刘二牛缩回手,脸红到了脖子根,老老实实道:"师父,是积食。"

柳之衡这才哼了一声,拿起笔写下——保和丸加减,焦三仙各三钱,连翘二钱,莱菔子三钱。

写完了,他把方子递给那娘亲时语气缓了下来:"回去先别急着喂饭,熬点米汤给他喝。药煎好了分三次喂,喂完用掌心给他揉肚子,顺时针,一百圈。两天不好你再来找我。"

那年轻娘亲连声道谢抱着孩子走了,柳之衡又转向两个学生,把方子上每一味药讲了一遍,为什么用焦三仙不用生三仙、莱菔子为什么要炒过、连翘在这里起什么作用,掰开了揉碎了讲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。马豆子和刘二牛一边听一边拼命记,头上冒着汗,眼里却亮晶晶的。

妇科姚大夫坐诊时安安静静的,不骂人也不多话。她诊室的厚帘子一放,外头的声音便隔了大半,只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问询和回答。

她看诊的节奏不疾不徐,每一张方子都要反复推敲,有时候写完了又搁下笔,重新搭一回脉,再改一味药的分量。

那天宋采薇跟着她跟诊,进来了一个面色苍白、身形瘦削的年轻媳妇,坐下之后欲言又止,半天才低声说了自己的症候——月事数月未至,腰酸乏力,夜寐不安,吃了不少温补的药都不见效。

姚大夫听完,没有急着问别的话,只让那媳妇把舌头伸出来看了看,又切了半晌的脉。她忽然侧过头问宋采薇:"你觉得该用什么方向?"

宋采薇愣了愣,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学过的方剂,小声道:"血海不足,冲任虚寒……温经汤?"

姚大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,只把方才切脉的三根手指重新搭回去,示意宋采薇也来摸一遍。宋采薇颤颤地伸出指头搭在那媳妇的寸关尺上,细细感受了一会儿,忽然疑惑地"咦"了一声。

"摸到什么了?"姚大夫问。

"尺脉……有点弦,不是那种虚弱的细软。"宋采薇抬头看了看姚大夫,有些不确定,"不完全是虚寒,好像还有肝郁?"

姚大夫脸上那层淡淡的冷意终于化开了一点,点了点头:"你摸着了。她脉弦细、舌边有齿痕但舌尖偏红,说明温补过头了,肝郁化火,一味暖宫反倒添了燥热。该疏肝解郁为先,兼以养血调经,不能拘泥于温经汤一路。"

她说着提笔重新开方,柴胡、当归、白芍、白术、茯苓、薄荷,合了逍遥散的底子,又加了丹皮和栀子清解郁热。

写完递给宋采薇时,补了一句:"你父亲留下的那本手抄《本草》,回头把'柴胡'和'薄荷'那两篇再读一遍,细读。下回跟诊前,你把它们的升降浮沉之理说给我听。"

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