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凡没有动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只是坐在森罗殿那把硬邦邦的红木宝座上,右手食指在扶手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
这动作很轻,但在空旷的大殿里,却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钟声。
白泽和黑渊已经领命出了门,曹无咎也匆匆退下安排后续事宜。李长生那个实习生小鬼还跪在门口瑟瑟发抖,像个被吓坏的鹌鹑。君不凡扫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起来。李长生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到了殿外角落,生怕自己呼吸声太大惊扰了阎君的清净。
现在,殿内只剩下君不凡一个人。
空气有些沉闷,带着森罗殿特有的陈年木头味和淡淡的墨香。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,远处的鬼门关方向隐隐传来亡魂经过时的低语声,像是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响。
君不凡闭上眼。
他的意识并没有停留在肉体上,而是顺着那股熟悉的、冰冷而庞大的力量流向,瞬间穿透了这层薄薄的空间壁垒。
不需要调动大军,不需要布置阵法,甚至不需要拿起手中的判官笔。
只要一丝神识。
就像是用一根针去挑破一个吹得胀鼓鼓的气球。
青冥界,黑水河畔。
那里的景象在君不凡的神念感知中,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。巨大的漩涡悬浮在半空,周围环绕着扭曲的黑雾,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,贪婪地蠕动着,不断吞噬着漩涡中心那些挣扎的亡魂。
几十个新死的亡魂,魂魄黯淡,眼神空洞,嘴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他们的身体被无形的锁链捆绑,魂力正一点点被抽离,汇入法阵中央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的黑色核心。
施法的邪修们围成一圈,脸上带着狂热又惊恐的表情。为首的那个“血手道人”,身形佝偻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血符,嘴里念念有词。其他几个跟班也是面色惨白,时不时抬头看看天,仿佛随时会有天雷劈下来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自以为得天独厚的秘密基地上方,有一双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君不凡睁开眼。
指尖微动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。
只有一道极细、极淡的金线,从森罗殿的虚空之中延伸出去。这道金线并不长,因为它跨越的是神念的距离,而非物理空间的距离。它无形无质,却重若千钧,代表着六道轮回最正统、最不可侵犯的规则权威。
金线穿过万里虚空,无视了黑水河畔的风雨,无视了邪修们布下的层层防御结界,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黑色漩涡的核心节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