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堂屋的煤油灯,被捻得亮亮的,在墙上投下几个摇晃的人影。
陆青山和陆长贵爷俩,对着炕桌上一堆皱巴巴的草纸,大眼瞪小眼。
白天的喜悦不见踪影。
早上人挤人,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报着斤两,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在一张破草纸上胡乱划拉几笔。
干蘑菇画个圈,榛子画个三角,人参画个小人儿……
这会儿工夫,他自己都快忘干净了。
“爹,这张婶家的是十斤元蘑,还是十斤榛蘑来着?”
陆青山挠着头皮,感觉比跟黑熊王干仗还费劲。
陆长贵看那鬼画符一样的记号,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。
“这……这上头画的也不是个蘑菇啊,倒像个……窝窝头。”
“这账,乱了,全乱了。”陆长贵满脸愁容,“这要是算错了钱,咱家的名声可就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是一个劲地摇头。
就在这时,门帘一挑,林秀兰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。
托盘上,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,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,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。
“爹,青山,先吃饭吧,面要坨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,冲散了屋里凝重的气氛。
陆长贵一看那面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,也顾不上发愁了,端起碗就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。
陆青山也是饿坏了,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一大碗面。
等父子俩吃完饭,被王桂芬喊去洗漱,屋里就剩下了林秀兰一个人。
她收拾了碗筷,目光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草纸上。
她找出铅笔和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