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梅今天受的鸟气,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。
她一把将于高阳拽到柜台前,把那叠钱“啪”一声拍在玻璃上。
“永久牌自行车,要一辆!”
“蝴蝶牌缝纫机,要一台!”
“上海牌女表,给我拿那个最好看的!”
“还有那个收音机,对,就是那个!”
她一口气喊完,下巴高高抬起,用眼角的余光瞥着王丽丽。
王丽丽被那沓钱惊得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掉了。
她张了张嘴,看着眼前这两个人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做派,比前些天那个陆青山还吓人。
于高阳看着王丽丽那副见了鬼的表情,心里舒坦极了。
他故意把钱一张一张地点开,慢条斯理地数着,享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。
之前在陆青山那里丢掉的面子,好像在这一刻全都找补了回来。
付了钱,开了票。
两人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,推着崭新的自行车,载着缝纫机和收音机,迎着街上所有人艳羡的目光,回了于高阳家分配的新房。
那是一栋筒子楼里的一居室,虽然不大,但刷着白墙,装着玻璃窗。
当自行车和缝纫机被搬进屋子,当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时,林秀梅觉得这间小屋子,亮得晃眼。
她戴上那块小巧的上海牌手表,手腕翻来覆去地在眼前晃。
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光,那光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凑到窗户的玻璃前,借着反光,一遍遍地看着自己。
戴着手表的自己,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