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东升在本子上写了一行,笔尖在那一行下头划了一道。
“那年的租房合同还在不在?”郑海峰问。
“在。”
两个人一块儿抬起头。
“我不识几个字,可我知道白纸黑字的道理。”侯师傅说,“租出去的房子,合同我一份一份都收着,一张都没扔。”
“你手上一共存了几份?”
“前前后后换过十来家了。十几份总是有的。”
“您这房子租出去多少年了?”
“打退休那年起。”侯师傅说,“头一个租户欠了我八个月房钱,人跑了。我去找,人家问我合同呢。我说是讲好了的。人家说讲好了的不算。”
他把碗端起来又放下。
“从那回起,一张也没扔。”
“那一份您找得着吗?”
“按年头一年一沓摆着的。”侯师傅说,“哪一年是哪一年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我儿子家。”侯师傅朝楼上抬了抬下巴,“楼上潮,纸放不住。前年翻修那阵子,我叫我儿子一箱拉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拿到?”
“明儿个我叫他捎下来。”
郑海峰在本子上写了一行,写完抬起头。
“老侯,那份合同上头,租房子那个人的名字,是谁写上去的?”
“那我哪记得?”
“您再想想。是当场签的,还是拿走签好了送回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