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屋的炕上叠着一床被子,四个角都掐过。雷锋帽歪在被子上头,两边的耳朵叠进去了。
人在地上。
他靠着炕沿半坐着,脑袋往墙那边歪过去。灰棉袄穿在身上,扣子从上往下解开了三颗。
城郊那个法医蹲在尸体旁边,五十七八,头发白透了,手套上沾着灰。他没有站起来。
“温法医,听说你要来。”
温则鸣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腕子扫过了,两只都扫了。侧光,逐寸,照片都在这儿。”
他把相机翻过来给温则鸣看。
“两只都干净。”
温则鸣一张一张看完了。
“是心脏的问题。这个岁数,一个人住,这一片一个冬天我见七八个。”城郊法医说。
温则鸣戴上手套,没有接话,先看灶。
灶膛里那层白灰拿手一碰就塌。底下没有一点火星子,烟道口是凉的。
看完灶,他把手套摘了,换了一副。
再看人。
他蹲下来,把死者的棉裤腿往上捋。里头没有穿秋裤,一捋就过了膝盖。两条小腿底下那一片尸斑是鲜红的,指头按下去不褪色。
“屋里冷,尸斑就红。灶一灭,这种屋两天就跟外头一个样。”城郊法医说。
差不多的红,温则鸣在西河巷见过。那一回是煤烟,一进门满屋子都是那股味。
这间屋里什么味也没有。灶是凉的。
门砸开一个多钟头了。有味,也早散了。
再往上,两只膝盖前头各有一块红,巴掌那么大,边上不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