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二号,礼拜三,四月十五。傍晚六点,城南分局二楼。
窗户开着,院里有人在擦车,水管扔在地上,水顺着台阶往下淌。墙上那张护理记录,一个角让风掀起来,又落下去。
苏晓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件,搁在温则鸣桌上。是小满写给她爸霍振华的信。霍振华他姐前两天送进城郊看守所,所里看过,复印了一份转到分局来。
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,字写得很用力,写错的地方拿笔一道一道划掉了。
苏晓棠点着最底下那几行,念了出来。
“……二楼那盏灯,等我哪个礼拜五回咱家,跟对门大爷一块儿换,你别惦记。自打我摔了那回,你就不让楼道黑着……”
念到“摔了”,她停了一下,才接着往下念完。
韩东升从市检回来,衬衣袖子挽到了胳膊肘。
“霍振华的报捕材料,礼拜六得送市检。七起里头哪几起是他的,哪几起不是,得先分清楚。”韩东升说。
他走到柜子跟前,把柜顶上小满那起伤害案的卷拿下来,放在温则鸣桌上,压在那张复印件上头。卷皮上又落了一层灰。
“第三起,霍振华只说那人伤过孩子。伤的是他自己闺女,他一个字没提。”韩东升说。
他在卷皮上拍了两下。
“你从头一页一页过。”韩东升说。
他说要上市局一趟,拿上钥匙下楼了。没一会儿,苏晓棠也下了班。
屋里剩温则鸣一个。他起来把窗户关了一半,院里的水声小了。他把那张复印件对折了,夹进自己本子里。
孩子那份笔录不长,温则鸣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问的时候她十岁,头上的纱布还没拆,民警问一句,她答一句。
“我下楼接我爸。楼道黑,三楼那儿有个人躺着,腿一下一下地蹬。我往下跑,脚让他蹬着了。”
民警又问了一回:那个人打你没有?
“我看不清。他躺着。”
最底下签着她的名字,一个字比一个字大,名字上按着一个小小的手印。陪着签字的,是她爸。
温则鸣往后翻,翻到三楼那个男的那几份笔录。三份里头,那个男的一回也没说过那天夜里自己为什么躺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