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不认他。账不认的东西,比账认的更麻烦。
“站什么位置。”
“抬轿的。”那人说,“四十年前那场婚礼,我是轿夫。”
晋牧在角落里抬起头。
轿夫接着说:“我只讲一个细节。花轿进门的时候,是空的。”
铺子里静了。
“新娘半路就被换下了轿。换下她的那顶小轿,抬进了柴家后门。”轿夫一字一字地说,“账主劈开那位姑娘填壳之前,还有一次更早的换人。”
他看向柴可。
“柴家的代嫁,做了两回。”
柴可的脑子转了两圈才转过来。
第一回,半路换轿,抬进柴家。第二回,劈魂填壳,替人挨香火。她一直以为原聘姑娘是那场婚礼的正主。原来正主上面,还有一层。
晋牧喉间的旧墨痕剥落处,突然渗血。
他抓过炭条,在地上疾书。左手字歪得不成形:
“咽回去的那半句,我想起来了。账主欠的第一笔账,欠的不是娘。”
“那欠谁。”柴可问。
他不写。
他把炭条撂下,伸手按在那行“欠娘一条命”上。再移过来,按在原聘姑娘的手背上。
掌心账上的“娘”字,在他指尖底下慢慢化开,重新聚成另一个字。
柴可不认识那个字。
原聘姑娘认识。她一见,踉跄退了半步,后腰抵住缝纫机。
“这是我……”她声音哑了,“这是我被劈走的那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