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攥着半路上捡的旧唢呐,憋红了脸吹了个亮堂堂的喜调。
调子飘到街面上,之前堵了四十年的石板路彻底通了。街坊邻居提着点心果子、扯着红布往铺子走,喊着要喝新账房开张的喜酒。有人拎着一筐刚下的鸡蛋,有人扛着一坛藏了多年的陈酒,还有人把压箱底四十年的红喜烛都抱来了。
柴可握着铜章,看着满屋子进进出出的人,突然明白娘说的账根根本不是埋在地窖的旧本子。是活人心里攒的那点不凉的情义。
她笑着伸手,要掀柜台后面酒坛的封泥。
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柜台上那本刚装订好的新大红账,自己翻开了第一页。第一笔账的墨迹还湿着,写的是:街尽头新到花轿一顶,送礼人无署名,求改账一笔。
铺子外的日头底下,真的停着顶扎着白绸的轿子。
轿帘掀了个角,一只戴着绞丝银镯子的手伸出来,朝铺子的方向轻轻招了招。
三花老猫先弓起背,对着门口哈气。阿线手里的唢呐“呜”一声跑了调。小叔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,茶水洒了半盏在桌面上。晋牧腕上的保人墨字,烫得他一缩手。
柴可攥紧了手里的铜章。
那绞丝银镯子她认得。是娘出嫁时戴的那只。
可半个时辰前,娘已经搀着爹的手,往街尽头走了。
风卷着街面上撒的喜糖纸飘进来,落在新翻开的账页上。纸上的墨,还在慢慢往外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