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陈铁,是当年第一批攻上大周城头的重甲先登。
他的左臂,就是在那场绞肉机般的巷战中被硬生生砍断的。
退伍后,他在北方的燧城默默地种了半辈子地。
陈铁推开了引导官搀扶的手,用仅剩的右手,从旁边的长条桌上端起一碗特供的烈酒,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代表着灭周之战的那块巨大石碑。
他眯着浑浊的老眼,在石碑底部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中,一行行地寻找着。
终于,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三个字上“刘黑子”。
“老队长……”
陈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眼眶瞬间红了,豆大的泪珠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坚硬的石板上,用那只粗糙的独臂,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刻痕。
“老队长……铁子来看你了。”
陈铁的声音沙哑而凄凉,带着浓浓的北境口音,“当年在城头上,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蛮子的致命一刀,我这把老骨头,早就烂在南方的泥坑里了。”
“你临死前说,怕国家忘了咱们这些大头兵,怕家里的瞎眼老娘没饭吃。”
他将碗中的烈酒,缓缓倾倒在石碑前。辛辣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你放心吧!国家没忘!父神没忘!”
陈铁猛地挺起胸膛,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道,“你看这碑!你的名字刻在石头上,跟王都一样硬!每年都有大官来给你磕头!”
“你娘被官府接去荣养直到去世,你儿子也进了学宫,现在出息了,在南城当官呢!”
“老队长!咱们这仗,没白打!这大夏的盛世,有咱们的一份血啊!”
在陈铁的周围,无数白发苍苍的老兵跪在石碑前,或是抱着石碑嚎啕大哭,或是默默流泪。
那压抑而又悲壮的哭声,让陪同的年轻引导官们纷纷红了眼眶,悄悄转过身去抹眼泪。
没有这些人的断臂残肢,哪来今日这繁花似锦的三千年大庆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