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不同了。
大批脱离了土地的城市平民,或者农闲时进城的农夫,如雨后春笋般涌入这些民间工坊。
他们干着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流水线工作,工钱比官府工匠少了一大半,干活的时间却长得令人发指。
很多黑心工坊甚至要求工人从天亮干到天黑,中间只有一顿粗粮饭的休息时间。
更要命的是,一旦发生阿牛这样的惨剧,在法律层面上,竟然属于无法可依的状态。
因为《夏律》里关于雇佣劳动的篇目少得可怜,仅有的几条也是规范地主雇佣长工种地的,根本涵盖不了这种轰鸣危险的机械工坊!
最后,竹城令只能搬出《夏律》中含糊的妨碍治安和有违公序良俗的条款,好说歹说加上一点官府的威严,逼着那个工坊主赔了五十枚银币,这才勉强平息了民怨。
但竹城令知道,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“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”
竹城令长叹一声,重新蘸满浓墨,在奏折上笔走龙蛇,言辞恳切而焦急地写道。
“……臣启王上:今百工兴盛,然民间工坊犹如雨后春笋,雇工之数何止万千。”
“此辈雇工,薪俸微薄而劳作甚巨。遇有断肢残体之祸,商贾多以微利遣之,视人命如草芥。”
“臣翻阅《夏律》,竟觉无法可依!长此以往,商贾暴利而草民含冤,必生大乱。臣躬请王上,明察秋毫,早定新律,以安民心……”
写罢,他盖上城主大印,封入加急信筒。
“来人!八百里加急,送呈王都!”
……
三日后,勤政殿清晨的朝会上,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。
现年三十二岁、正值壮年的夏王,将一份奏折放在了桌案上。
“竹城令的折子,大家都传阅看看吧。”
夏王的目光扫视着群臣。
“说来也可笑,堂堂大夏城主,遇到百姓受了断臂之痛,想要给百姓讨个公道,竟然翻遍了《夏律》都找不到一条合适的罪名来惩治那些商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