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杀人啊。」女神说,「制造大量的杀戮与灾害,这样一来恐惧就会变多。」
科什切伊呆了半天也没回话,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不敢。干点混帐事填饱肚子是一回事,真去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。可女神问得很理所当然,似乎这才是他应当做的事情。
「你这样的妖怪,在这个时代活不下去。」女神又说,「现在城里没人怕你了,你想要活下去,就只好修至言魔法。」
「谁修那玩意!」科什切伊的火气又上来了,「你自己怎麽不修?你当个古代神明享受供奉吃香的喝辣的,凭什麽让我们这些妖怪苦修!这不公平!!」
可女神已经走了,不再管他。他抓着铁栅栏晃来晃去,感觉挫败感从心中升起,那是对现实的无能为力。
小妖怪们乐意学至言魔法,对於那些混不到多少恐惧的货色来说,这是个安稳生活的好法子。
可他这样的知名妖怪—有故事,有事迹,到现在还被人类记着—一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会走这一条路。
因为但凡有恐惧与记忆,他们就能活着,尤其不朽者能够藏起自己的死亡,他不可能会被杀死,科什切伊就能够永远存在。
可一旦修了至言魔法,他的存在就由「自己」决定,那时他就有寿命了,就像脆弱的人类一样。他或许还能活个几百年,可他终将老去。除非他能够成就传奇,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那般本领。
那就是选择至言魔法的代价,得到当下的安稳,意味着放弃永恒的未来。
可科什切伊最後还是学了至言魔法,因为入狱之後没有一点恐惧进帐,他就连当下也熬不过去
了。神官们把一身白袍套在他的身上,他饿得面黄肌瘦,和城里的小孩们一块上学前班。那些小孩指着他哈哈大笑。
「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。」他有气无力地说,「我原本是个恶棍,如今却成了笑话。」
「所有人都要为生存付出代价。」女神给他一团光芒。
那光芒是信仰的力量,科什切伊一时半会学不会至言魔法,又得不到力量,仅能靠女神赠与的信仰维生。
起初他很不理解,他以为只有神才能利用信仰。可女神告诉他信仰与恐惧一样,都是「相信」的力量。自善意与向往中诞生了神明,自恶意与恐惧中诞生了妖怪。
而善与恶不是对立的两极,总是暖昧地混在一起,因此妖怪也有善意的个体,而神明也有冷漠的一面。
科什切伊吞噬了那团光芒,走在女神的身後。这是年轻神官们必修的一课,他们要在深沉的午夜踏出神殿,跟随女神的步伐走到秘境的尽头,在那里他们将与黎明女神一起迎接太阳。
这一次女神又身着黑衣了,那阴沉的模样让科什切伊一阵发毛。他没话找话:「我从没见付出代价,你过得一直很好。」
「信仰总是会用尽的,神与妖怪都有相同的末路。」女神说,「如果可以,我也想修习至言魔法。」
科什切伊听笑了:「我都看得懂,你还能学不会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