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。
短短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叶无道心头猛地一沉,脑海中瞬间闪过苏小小满眼期许,说着“陪你十年”的模样。十年,三千六百五十天,他早已为了守护,透支了整整十年韶华,如今,上天连这余下的光阴,都要尽数剥夺,只留三年期限。
三年太短,短到来不及陪她看遍山河万里,短到来不及护她一世安稳,短到来不及查清当年所有真相;
可三年又太长,长到足够他破境登顶,足够他斩尽仇敌,足够他护住心中挚爱,足够他走完这条非走不可的路!
“三年,够了。”
叶无道嘴角,勾起一抹浅淡却决绝的笑意,眼底金光骤亮,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,没有丝毫对宿命的妥协,只有破釜沉舟、一往无前的坚定。
“够做什么?”醉仙人沉声追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。
“够我做完未了之愿,够我护住想护之人,够我踏平前路荆棘,够我与这天道,再争一次!”
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穿云裂石,没有半分犹豫,没有半分退缩。
醉仙人再未多言,只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,在他神魂深处缓缓消散,满是心疼,却也彻底懂了这份执拗——一如他的母亲叶青,明知前路是死路,依旧义无反顾,明知宿命难违,依旧要逆天改命!
叶无道缓缓转身,迈步走出正厅。
正午的骄阳,炽烈如火,泼洒在天地间,青石地面被晒得滚烫,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,让人头晕目眩。他微微眯起双眼,望向庭院中央的那棵老槐树,心底,泛起一丝难得的暖意。
初入混乱域时,这棵槐树花开满枝,洁白花瓣随风飘落,漫天纷飞,温柔如落雪;如今不过数月,花期已过,绿叶泛黄,一片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,铺满庭院,添了几分萧瑟,却也在枯败之中,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槐树下,苏小小静静坐在青石凳上,怀里抱着一卷古籍,脑袋歪靠在粗糙的树干上,已然沉沉睡去。
她睡得极沉,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、甜甜的笑意,想必是坠入了一场没有纷争、没有凶险的好梦。几缕银白色的长发,顺着脸颊滑落,垂在衣襟上,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碎金般洒在她的脸上,斑斑驳驳,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,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,随着平稳的呼吸,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乖巧温顺,让人心尖发软。
她本是妖族至尊,身负天妖皇族血脉,本该坐拥万里妖疆,受万妖朝拜,却甘愿褪去一身锋芒,留在这方寸庭院,守着他,陪着他,做一个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平凡女子。
叶无道放轻脚步,缓缓走到她面前,轻轻蹲下,目光温柔得能化开冰雪,静静望着她熟睡的容颜,动作轻柔到极致,生怕惊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好梦。
他比谁都清楚,自万妖森林归来,自他一步步踏入这场生死棋局,苏小小便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,整日忧心忡忡,眼底的疲惫挥之不去。如今难得睡得这般安稳,他只愿,这场梦里,只有岁月静好,只有平安喜乐,再无生死离别,再无腥风血雨。
她这一生,历经太多苦难,背负太多枷锁,该有一场甜梦,抚平所有伤痕。
叶无道缓缓伸出手,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轻轻将她脸颊旁散落的银发,拢到耳后。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,微凉柔软,她的耳垂小巧单薄,在阳光下近乎透明,能清晰看见皮下细细的血丝,惹人无限怜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