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枫,该喝药了。”
苏小小声音轻柔,走到庭院中,将药碗递了过去。
碗壁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,温热的,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凉。林枫收剑,接过药碗,低头看着碗中浑浊漆黑的药汁,却没有立刻喝下,反而抬眼看向苏小小,眼底带着几分沉重。
“苏小小,叶无道呢?”
“他在闭关。”苏小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轻声道,“他说要抓紧时间突破元婴后期,只有变强,才能护住我们,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。”
林枫沉默了,指尖紧紧攥着碗沿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黑风岭上,叶无道躺在血泊中,望着圆月说的那句话——如果时间能倒流,我想回到六岁。
那时候,他们还未长大,他没有被暗域选中成为棋子,叶无道没有被天衍宗背叛、押上刑场,他们没有恩怨,没有背叛,没有满身伤痕,只是两个单纯的少年,在后山老槐树下,并肩躺着看圆月,说着要做一辈子兄弟的誓言。
多好啊,可惜,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
林枫问出这句话时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苏小小的心上。
苏小小的眼眶瞬间泛红,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,顺着白皙的脸颊,一滴接一滴,砸在青石板上,在月光下碎成细小的水珠,她没有抬手擦拭,就那样站着,任由泪水流淌,声音哽咽:“两年……醉仙人说,他只剩两年寿元了……”
林枫端着药碗,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碗中药汁晃动,映出他苍白憔悴的面容,眼窝深陷,眼神黯淡,没有一丝光亮,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。
是他,是他一次次拖累叶无道,是他让自己的兄弟,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“够吗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没人回答,也无法回答。
两年光阴,弹指一挥间,太短太短,短到来不及弥补亏欠,短到来不及并肩复仇,短到来不及再做一次年少时的兄弟。
林枫不再说话,将药碗凑到嘴边,仰头,一口气将整碗苦得钻心的药汁全部灌下。
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,苦得他眉头紧锁,喉头不住翻滚,浓烈的腥苦味弥漫在口腔,可他却觉得,这苦,远不及心中愧疚的万分之一。
他将空碗递给苏小小,一言不发,转身再次拿起长剑,月光下,少年挥剑的速度,骤然快了起来,剑风凌厉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