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之中,一片混沌虚空,脚下无地,头顶无天,四面八方皆是白茫茫的雾气,浓稠翻滚,望不到边际,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叶无道孤身站在这片虚空之中,满心茫然。
下一秒,雾气翻涌,一道身影,缓缓浮现。
那不是他熟悉的、白发白须、仙风道骨却又嗜酒如命的醉仙人,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。
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袖口磨出层层毛边,衣襟上沾着几块暗沉的血渍,早已干涸,透着岁月的沧桑;头发随意用一根旧木簪束起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,被虚空之风拂动,轻轻飘摇;脚上穿着一双破旧草鞋,右脚鞋尖破开一个大洞,大拇指露在外面,指甲泛着青黑,显然是旧伤未愈。
可偏偏,少年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是纯粹的金色,璀璨如星辰,深邃如星海,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,眼神却沧桑悠远,仿佛看过了万古变迁,历经了沧海桑田。
嘴角微微上扬,挂着一抹散漫不羁的笑,似是洒脱,又似是对世间万物的嘲讽,手中提着一个老旧的酒葫芦,葫芦表面被摩挲得发亮,系着的红绳早已褪色,变成浅淡的粉白,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少年仰头灌下一口烈酒,擦了擦嘴角,转头看向叶无道,眉眼一挑,那抹熟悉的散漫笑意,瞬间击中了叶无道的心魂。
“小子,才过几日,就不认识老夫了?”
叶无道浑身一震,僵在原地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,声音颤抖:“你是……醉仙人?”
“不然呢?这虚空之中,还有第三个人不成?”少年哈哈大笑,又灌了一口酒,随手将酒葫芦别在腰间,双手抱胸,歪着头打量叶无道,看着他满头枯白的发丝,满脸的皱纹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随即又被笑意掩盖,“老夫年轻的时候,可是风华绝代,比你这小老头,帅多了吧?”
若是往日,叶无道定会与他斗嘴,可此刻,他满心都是酸涩与悲痛,只怔怔地看着少年,看着这张年轻稚嫩、却刻着熟悉灵魂的脸庞,哑声问道:“这是你……三万年前的模样?”
“不止三万年前。”少年收起笑意,眼神变得凝重,盘腿坐在虚空之中,雾气在他周身环绕,拍了拍身侧的位置,“过来坐下,老夫今日,要跟你讲一段,尘封十万年的往事。”
“关于老夫,关于你娘,关于那灭世的墟,还有你身上,背负的万古宿命。”
叶无道缓步上前,在他身侧坐下,心绪翻涌,屏息凝神。
少年解下腰间酒葫芦,仰头痛饮一口,随手递给叶无道,语气散漫:“尝尝,老夫珍藏的烈酒,世间独一份。”
叶无道接过葫芦,仰头喝下一口。
烈酒入喉,辛辣刺骨,灼烧着喉咙与胸膛,呛得他不住咳嗽,眼眶瞬间泛红。
少年见状,放声大笑,笑声在虚空之中回荡,悠远苍凉,带着无尽的唏嘘,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,从遥远的上古时代传来。
笑罢,少年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,只剩下无尽的沉重与沧桑,声音低沉,缓缓开口:“世人都以为,老夫只活了三万年,实则,老夫生于混沌初开的上古时代,至今,已活了整整十万年。”
“十万年前,九天九界尚未分离,人、妖、魔、仙、灵各族混居,天地灵气充沛,万灵共生,而九天之上,有九大天师,执掌九大神印,镇守九界,维持天地平衡,护佑万灵安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