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域的夜,从来都不太平。
有人醉生梦死,有人刀口舔血,有人怀恨难平,有人孤身赴死。
当漫天月色惨白如霜,倾洒在刚刚落成的神印堂青瓦之上时,一道孤影,已然立于门前。
没有随从,没有喊杀,没有刀光簇拥。
只有血无常一人。
他身着那件标志性的暗红色长袍,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如同凝固不散的血雾。腰间依旧挎着那柄贴身短匕,匕鞘镶嵌的翠绿宝石,在惨白月色下泛着幽幽冷光,不似珍宝,更似噬人凶光。右手食指上那枚翠绿玉扳指,被常年摩挲得油润发亮,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沉郁。
他就那样静静站在神印堂紧闭的大门前。
既不敲门,也不喝骂,更不强行闯入。
只是站着。
如同一尊被夜色凝固的石像,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、不甘、屈辱,与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惨白月光将他的身影,拉长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,瘦长、扭曲、沉默,像一条蛰伏于黑暗、伺机扑杀的黑蛇,不动则已,一动,便是同归于尽。
整个东街,万籁俱寂。
连喧嚣了整夜的混乱域,都在此刻,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都知道,血煞帮帮主血无常,与神印阁阁主叶无道,不死不休的恩怨,今夜,要做一个了断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划破死寂长夜。
神印堂厚重木门,缓缓向内敞开。
叶无道,立于门内光影交界处。
满头雪白长发,被月色镀上一层冷冽银光,随风轻扬。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,朴素干净,左胸口袋别着的那朵银白色槐花,在沉沉夜色里,泛着一抹暗沉青灰,是这冰冷杀伐之夜,唯一一点不肯熄灭的温柔。
他看着门外孤身而立、满身恨意的血无常,神色平静,浑浊眼眸深不见底,没有半分意外,没有半分戒备,更没有半分杀意。
仿佛早已知道,此人今夜必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