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破晓,长夜将尽未破。
整座神印堂沉在浓稠的墨色静谧里,星月隐曜,晚风凝滞,连檐角风铃都静止无声。
床榻之上,白夜骤然睁眼。
没有迷茫,没有惊惶,没有劫后苏醒的松弛。
一双灰败瞳孔空洞死寂,像枯寂万古的寒潭,无波无澜,空空如也。
他静静凝望头顶斑驳的木质天花板,望着那道蜿蜒数年的细微裂痕,目光凝滞、僵硬、陌生。
许久,他方才动了。
身躯转动的刹那,只闻周身筋骨层层作响。
咔咔、吱呀——
像是尘封万古的锈蚀机关重新运转,每一寸骨骼、每一寸经络,都带着僵死许久的滞涩,缓慢而沉重地挣脱沉寂。
毒劫褪去,肉身尚存,可岁月与传承刻下的沧桑,早已入骨入魂。
他缓缓坐起身,垂首落眸,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双手之上。
那是一双彻底废残的手。
十指蜷缩屈曲,僵硬定型,再也无法舒展伸直,肌肤干瘪苍白,肌理紧绷贴骨,像几截枯死经年的寒枝,失去了所有鲜活暖意。
右手彻底沉寂,毫无知觉,彻底废朽,连最细微的指尖颤动都做不到。
唯有左手尚存一丝余力,筋骨虽僵,脉络未死,尚能勉强收拢,却握不紧半分力道,松开便颓然垂落,无力自持。
他久久凝视这双残缺的手,眼底依旧空白,无悲无喜,无痛无憾,仿佛在观摩一具与自己无关的躯壳。
这不是克制情绪,是灵魂深处,彻底没有了情绪的概念。
万古剑魔意识压盖人间记忆,此生二十载爱恨、执念、情义、杀伐,尽数被封存在神魂最深处,杳无踪迹。
良久,他抬眸。
昏暗夜色里,床边长椅上,静静坐着一道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