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有左手。”
一句陈述,冷静、理智,不带半分人情温度。
是剑魔残存的剑道本能,是刻入神魂的求生执念,褪去了所有人间温情,只剩纯粹的道与术。
叶无道心口微涩,轻声道:“左手尚能握剑。你的剑,从未断过。”
白夜低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五指缓慢收拢,滞涩、沉重、生疏,力道微弱得不堪一击。再缓缓松开,依旧僵硬,却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尚存。
他抬眸,再度望向叶无道,重复着最初的问句,执着而茫然:
“你是谁。”
“叶无道。”
“你是我什么人。”
少年望着那双空空如也的眼眸,所有委屈、酸涩、遗憾尽数压在心底,只余温柔笃定:
“朋友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短短四字,轻如晚风,却重逾千钧,狠狠压在叶无道心头。
没有争执,没有试探,只是纯粹的遗忘,彻底的陌路。
白夜缓缓起身,赤足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,步履平缓,无依无靠,一步步走到窗前。
抬手,推开木窗。
破晓前的清冷月光倾泻而入,铺满他苍老枯寂的面容,照亮满头霜白华发,刻深了脸上纵横的细密皱纹。
年少桀骜、锋芒凛冽的剑客,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一具承载万古剑道、却遗忘人间过往的沧桑躯壳。
晚风穿窗,吹动他雪白长发,身姿孑然孤立,静立窗前,宛如一尊被岁月尘封的石像,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湮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