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骤然回神,心头猛地一慌,连忙收敛纷乱的心绪,凝神稳守灵力轨迹,小心翼翼安抚住弟子体内躁动的气息。待弟子呼吸重新平稳,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,脸颊已然漫上一层浅浅的温热。
她连忙低下头,睫毛密密垂落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恍惚与纷乱,心底却忍不住暗自懊恼。
又走神了。
这七天来,这样的状况已然成了常态。
只要得空,只要视线能够触及后山的方向,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过去。哪怕明知对方只是在寻常练功,无半分特别之处,她却依旧忍不住驻足凝望,忍不住心头微动。
从前的她,满心满眼皆是医术救治、守护同门,心思纯粹通透,从未有过这般纷乱黏腻的情绪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对叶无道所有的特殊在意,都只源于感激与依赖。
是感激他万妖森林以身涉险,燃烧寿元破开绝境,将她从妖兽围攻的必死之局里硬生生捞出来;是感激他每一次危难当头,永远冲在最前,以一己之力扛起所有凶险,护住身后所有人;是依赖他的强大、他的冷静、他总能破局的笃定,让身处动荡乱世、屡遭险境的自己,找到了唯一的安稳底气。
可不知从何时开始,这份纯粹的感激与依赖,悄然变了味道。
变得黏糊糊、轻飘飘,藏在心底最深处,说不清道不明,摸不透抓不住,却时时刻刻萦绕心头,扰乱她所有的平静。
她会下意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,会在意他的情绪好坏,会在他沉默孤寂时心头微涩,会在他安然无恙时暗自安心。
这份情绪,早已远超普通的师徒、同门情谊,更不是一句简单的“感激”便能概括的。
可年纪轻轻、素来单纯的苏小小,从未经历过这般儿女情长,根本不敢深想,也不愿深究。
她只能刻意回避,自欺欺人地将所有异样心绪,尽数归为绝境余生后的心存感念。
“一定是我想多了。”
她对着自己心底轻声呢喃,像是在自我说服。
日光缓缓偏移,殿内的光影缓缓流转。她压下心底所有纷乱,收敛心神,专心为弟子疗伤。一遍又一遍精纯温和的生命灵力渡入体中,驱散残留的微弱毒素,滋养受损的经脉脏腑。
半个时辰后,最后一缕毒素被彻底拔除。
苏小小收回灵力,微微颔首,抬手替弟子掖好被褥,看着对方面色渐渐红润、气息安稳绵长,心底涌起一丝慰藉。连日来的高强度救治耗损了不少心神,她指尖微微发酸,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,肩头也透着淡淡的酸软疲惫。
她起身走到殿外廊下,倚着朱红廊柱轻轻喘息,想要借着清风吹散满身倦意,也吹散心底挥之不去的纷乱心绪。
可目光一转,又不由自主飘向后山练功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