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得很稳,脊背笔直,没有垂头,没有佝偻,没有失态。只是眼底深处,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微凉与空寂。
这几日,他没有大哭,没有癫狂,没有沉溺悲恸。
真正的难过从来不是嘶吼崩溃,而是你醒来、练功、走路、吹风的每一刻,都会下意识回头——却再也看不见那个慵懒靠在树梢、笑骂你笨蛋的虚影。
风掠过山门,拂动他满头霜雪,衣角轻轻翻飞。
天地很静,静得能听见风过石缝的轻响,能听见远处弟子低低的交谈,能听见自己平稳、却略滞涩的心跳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。
语气松弛、平淡、随意,像无数个寻常夜晚,他搬着石头坐在屋顶,陪着身边那位老酒鬼随口闲谈碎语。没有祭奠的庄重,没有悼亡的刻意,只有最家常、最贴近人心的温柔念叨。
“师父。”
“你以前总嫌我矫情,说我是个爱哭鬼,一点小事就红眼眶,撑不起大局。”
他垂眸望着平整冰冷的碑面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我答应你,以后我尽量不哭了。”
“尽量。”
他没有说大话,没有强行立什么万古誓言。
经历过生死离别、崩塌绝望,他比谁都清楚,人不是铁石,难过就是难过,想念就是想念。能忍住失态,已是成长,无需强行完美。
“我娘的往事,你都告诉我了。”
“仙界不是仙土,是牢笼,是养殖场。天道层藏着万古污浊,藏着所有人都不敢揭穿的骗局。”
“从前我一直不懂,你明明早已倦怠三界,明明可以寻地沉眠、彻底解脱,为何偏偏三万年不肯散去、苦苦硬撑。”
“现在我全都懂了。”
“你不是放不下天道,你是放不下还被困在局里的众生,放不下还未出世的我。”
“这笔万古旧账,我记牢了。”
“你从前隐忍、避让、孤身蛰伏,不敢彻底掀翻棋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