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船缓缓驶离渡口的时候,叶无道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岸边。
成千上万的亡魂虚影,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态,静静伫立在灰白河岸。
他们不追船、不动弹、不回头,所有空洞的目光依旧死死落向冥河水面,像是被这片河水锁住了余生所有的执念。
说实话,这一刻我忽然就懂了。
他们守的从来不是冥河,守的是自己这辈子仅存的回忆。
引渡人握着长长的竹篙,轻轻一点河面。
没有浪花翻涌,没有水声起伏,死寂万年的冥河,只被破开一道浅浅的水纹,转瞬就自行愈合,仿佛从未被惊扰过。
乌木小船就这么安安静静驶入河道中央。
叶无道收回远眺的目光,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的河水。
这一眼,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。
世人都说冥河漆黑浑浊、藏尽阴邪,可眼前的冥河水,是灰的,却是一种极度通透、层层叠叠的灰。
根本没有所谓的淤泥河床、幽暗水底。
整片河面之下,堆叠着无数张薄薄的镜面。
亿万面镜子层层叠加、交错错落,密密麻麻铺满整条冥河。每一面镜子里,都单独盛放着一个人的一生,岁岁年年,悲欢起落,从未中断。
有人在春日田间弯腰种田,烟火寻常,岁岁安稳。
有人在乱世沙场提枪厮杀,血染征衣,尸骨他乡。
有人红妆嫁衣、眉眼含笑,奔赴一生期许。
有人垂暮终老、孤身独坐,看淡一世浮沉。
生老病死、喜怒哀乐、平凡烟火、悲壮落幕。
无数人的一生,就这么安安静静铺在脚下的河水里。
叶无道看着这片流动的记忆长河,心底莫名发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