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鼎把会议手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然后又合上,放在桌上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停留在那行“一九六〇年十二月”的小字上。
六〇年!
现在是三年困难时期最艰难的一年。
全国粮食紧张,物资匮乏,很多工厂都在减产甚至停产,把这这两年新进城的工人都重新遣散回乡下了。
陈国栋偏偏选在这一年办一场全国性的技术交流会,还搞得如此声势浩大。
光是参会人员的食宿交通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而且沪市政府还能批下来,本身就说明沪上中药一厂的背景不简单。
或者说!
陈国栋的能量不简单!
易中鼎把手册推到一边,起身走到窗边,再次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楼下街道上的声音随之清晰起来。
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低沉而悠长,是从黄浦江方向传来的。
易中鼎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,能看到厂房顶上升起的白色蒸汽,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缓缓扩散。
上海开埠以来都是一座活在声音里的城市。
声音多种多种,并且越来越多样。
火车的汽笛、电车的铃铛、轮船的鸣笛、自行车的铃声、小贩的叫卖、机器的轰鸣……
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脉搏。
易中鼎关上窗户,转身看了看手表:八点五十分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易中鼎弯腰从行李包里拿出那本空白笔记本,又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钢笔,拧开笔帽,在笔记本上快速的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