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天继续说道,语气依然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冷意,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,
“梁锦鸿,表面上是个地产商,背地里杀人放火,逼良为娼,手里至少有十几条人命。他开发的每一个楼盘,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,抢不过就杀人全家。有一个不肯搬走的老太太,被他锁在房子里,推土机直接从房子上碾过去。”
“陈麻子,贩毒起家,用毒品毁了多少家庭?光是去年一年,港岛因为吸了他的货死掉的人,就有三十七个。其中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,在名仕会所被他的人骗着吸了第一口,然后上瘾,然后卖身,然后跳楼。跳楼的时候她妈妈在楼下,眼睁睁看着一个花季少女,成为冰冷的尸体。”
“肥彪,高利贷。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听,还不上就泼红漆、堵锁眼、绑人孩子。有一个借了他五万块的人,最后被逼得还了八十万,还不上,他带人上门把人家的老婆和女儿一起轮了,然后拍了视频发到网上。那个人第二天就跳了海。”
“还有何老七——”陆天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到骨子里的东西,“——你比我清楚。他手里的人命,比前三个加起来都多。”
林颖咬着下唇,嘴唇被咬得发白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她的枪口微微往下垂了一点,只有一点点,但这一点点,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。
她知道陆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她查过,她当然查过。
在追查陆天的过程中,她把这些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,每翻出一桩罪行,她的心就沉一分。
她曾经在深夜里对着那些卷宗发呆,看着那些血淋淋的照片和证词,觉得自己抓了这么多年犯人,抓的都是些什么?
梁锦鸿、陈麻子、肥彪、何老七——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,每一个人都该下地狱,但他们活得好好的,住豪宅,开名车,吃香的喝辣的,而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,骨头都烂了,埋在土里,没有人替他们伸冤。
“他们该死。”
陆天替她说了出来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太阳从东边升起,水往低处流,地球是圆的,烂人该死。
“但法律动不了他们。他们有钱,有律师,有保护伞,有无数种方法让证据消失、让证人闭嘴。你能做的,就是看着他们继续逍遥法外,继续害更多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替天行道?”
林颖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你凭什么?你以为你是谁?你是法官吗?你是上帝吗?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?”
“我不是替天行道。”陆天摇了摇头,语气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,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我只是在做我认为该做的事。”
林颖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依然平静,依然深邃,但她忽然在那片平静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冷酷,不是残忍,不是杀戮的快感,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。
那是一个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,眼睛里才会有的东西。
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灵魂的疲惫,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,走到忘了光是什么样子,但还是继续走,因为背后有更深的黑暗在追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