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下腰，把声音放轻，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：“周叔，你回忆一下——最近几天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接触过？任何你觉得不太对劲的人，都算。”
周叔躺在床上，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陆天。
他的意识在毒性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了，但他听懂了陆天的话。
他张了张嘴，干裂的嘴唇翕动了许久，才从那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喉咙里挤出几段断断续续的话。
“前几天……有个算卦的。”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振翅，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半口气，“巷子口碰见的……他说我面相有煞气，不出家就……命不久矣。我当时没当回事，想着江湖骗子……现在想想，他说对了。”
陆天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算卦的？巷子口？命不久矣？
他直起身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—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陆天越生气的时候反而越平静，那种平静之下的怒火才是最可怕的。
他没有在沈婉君和周小月面前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，语气平稳得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沈姨，马上联系医院，把周叔送去洗血排毒。中毒时间不短但毒性是慢性的，抢救还来得及。”
沈婉君如梦初醒，颤抖着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。
陆天已经转身走到房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，侧过头，侧脸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冷硬如刀刻。
“至于那个算卦的——我去把他揪出来。”
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周家小院。
院门外，夜风灌进巷子，吹得他那件深灰色风衣猎猎作响，衣摆扬起又落下，像一面出征的旗帜。
沈婉君打完急救电话，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隐隐传来。
她站在客厅里，看着院子里那几盆枯萎的月季花，看着客厅里惨白的日光灯，又看了看床上虚弱到几乎说不出话的丈夫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她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她快步走进了家里最角落的那间储藏室，把门关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
储藏室里堆满了旧物——周叔年轻时的矿灯、小月小时候的旧书包、几捆发黄的报纸。
在这堆旧物中间，沈婉君靠在墙上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，找到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