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永发鱼栏的伙计。
“莫惊,是我,鱼栏的虾仔。”伙计连忙表明身份,低声道,“大佬,黄管事……他之前吩咐过,万一……万一有事,让我尽量帮衬自己人。”
梁桂生看着他,飞快回忆着。
之前在鱼栏内,正是此人听从黄宝珊吩咐取走了饼箩。黄宝珊在最后关头,是否也对他有所交代?
“你要去上林村?”虾仔似乎看出他的困境,语速很快,“走陆路太险,官兵肯定设卡。走水路,是绕点路,但安全。”
梁桂生沉默着,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。
叹了口气,虾仔脸上露出悲戚:“黄管事是好人……他信你,我信他。我知道你不放心堂口,我带你去相熟的另一家鱼行,不挂洪门招牌的,借条小船,送你一程。到了地头,你自己走。”
这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选择。梁桂生看着虾仔眼中真诚的悲愤,权衡片刻,终于缓缓点头。“多谢。”
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纵横交错的河网。
撑船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老疍民,得了虾仔的嘱托和几枚铜钱,只管摇橹,不问缘由。
梁桂生蜷缩在狭窄的船舱里,任由小船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穿行。
水声潺潺,桨橹咿呀,混合着他沉重的心跳。
他不敢深睡,只能闭目养神,身体的疲惫与伤痛阵阵袭来,但精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薛正雄冰冷的刀锋、黄宝珊染血的身影、还有那“账房先生”尖利的指认……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翻滚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已经微微有些亮,水汽氤氲的河面上泛起了鱼肚白。
两岸的桑基鱼塘、蕉林稻田在晨曦中显出朦胧的轮廓。
“后生仔,前边就是上林村水埗头了。”老疍民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梁桂生道了声谢,跳下船,脚踏实地,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和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。
清晨的上林村在渐渐苏醒,炊烟袅袅。
混合着虾饺、烧卖、叉烧包香气的诱人味道,从不远处飘来,狠狠刺激着他空瘪的肠胃。
他循着香味走去,只见村口河涌边,一座简陋却热闹的茶棚映入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