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桂生趁机凑近,装作好奇地低声问麦护院:“麦师傅,刚才那位戴顶戴的爷台是几品官啊?看着好生气派,是李军门跟前的红人?”
麦护院看了看左右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,又有些忌惮:“哼,他?以前是东海十六沙那边,‘泗利堂’的白纸扇(军师),诨号‘四眼狗’刘四维。
前阵子不知走了什么门路,把泗利堂和十六沙的好些洪门兄弟卖了个干净,帮着李提督破获了好几起‘乱党’案,立了‘大功’。
这不,摇身一变,成了李军门的师爷,还赏了个七品顶戴。
呸,吃里扒外的家伙!”
丫鬟也在一旁小声补充:“就是,麦哥,里面那位李军门的师爷,看着眼神咸咸湿湿(色眯眯),往人心口瞄,比那个马弁老爷还让人发毛。”
麦护院低声告诫道:“嘘,小声点!这种人,心黑手狠,迟早给雷劈。……走啦!自己的事情不用忙啊?”
丫鬟低声说:“就是出来找大小姐的,老爷吩咐,麦哥你派人找找大小姐去。”
她又小声抱怨:“一转眼大小姐就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!”
梁桂生听着,心中一股冰冷的怒意沉静了下来。
泗利堂的白纸扇,叛徒刘四维!
很好,原来如此!
黄宝珊那句“泗利堂的人投了李准”、“小心自己人”,应该指的就是这个败类。
码头转运点,恐怕也正是通过他这个熟知洪门内部运作规律的“自己人”泄露出去的。这个叛徒,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洪门弟兄和革命党人的鲜血,此刻却人模狗样地登堂入室,成了清廷的官。
洪门规矩,叛徒必杀!
他抬眼望向宾客如织的寿宴现场,阳光照在林家祠堂的镬耳墙上,一片光明堂皇。
杀机原来从未远离。
高剑父,你何时才会出现?
时间在喧嚣中流逝,日头渐渐西斜,林家祠堂内外点起了无数灯笼与气死风灯,将夜幕初临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,更添几分喜庆气氛。
宾客依旧络绎不绝,但重量级的人物似乎都还没有到齐。
一阵粗粝而富有节奏的引擎轰鸣,混合着旧式喇叭的鸣响,自村口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