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顺着走廊往里走,推开维恩卧房的门。床上的被褥乱成一团,衣柜门大敞着,里面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剩。罗德走到书桌前,桌面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和好几口大木箱。
他先打开箱子看了看。满满当当的金币,成色很新,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。少说也有两万。
罗德吹了个口哨。这小子倒是会做人。
他拿起信封拆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维恩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酒的蚯蚓在爬。
“三殿下亲启。小人自知罪孽深重,无颜面对殿下。但边疆防务重于泰山,小人接到调令,即刻前往凛冬城赴任守城副将一职。此番离去,定当痛改前非,重新做人。留下些许金币,聊表歉意。望殿下海涵。维恩·赫尔曼。”
罗德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笑了。
凛冬城。莫里森的地盘。那老家伙治军极严,手底下的兵痞子连逛窑子都得偷偷摸摸,更别说强抢民女了。维恩到了那儿,不是被莫里森收拾服帖,就是憋出毛病来。
而且,到了前线,能搞死他的罪名可就多了。临阵脱逃、贻误军机、私通蛮族——随便哪一条,都够他掉脑袋的。到时候,赫尔曼公爵再大的面子,也保不住一个在战场上犯军法的儿子。
罗德把信折好揣进怀里,拍了拍那几箱金币。
“来人,把箱子抬走。”
铁岩城的天,终于是亮了。
维恩前脚刚走,城卫军后脚就把他纠集的那帮狐朋狗友全抓了。
那些地头蛇混混平时仗着维恩的势,在街上横行霸道,帮着维恩砸门撬锁、强抢民女,干的全是断子绝孙的勾当。现在靠山跑了,一个个全成了霜打的茄子,跪在大牢里哭爹喊娘。
罗德没给他们哭的机会。审判只用了半天,该杀的杀,该关的关。
那几个亲手把姑娘拖进巷子、帮维恩按着人手脚的恶棍,被判了绞刑。
行刑的地方选在了城外那片荒坡上。
玛姬的坟前。
那天,全城的姑娘几乎都来了。她们头上别着霜蓝花,沿着土坡站了好几排,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棍被押上绞架。行刑的卫兵踢开他们脚下的木凳,麻绳勒进脖子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脆。几具尸体在绞架上晃荡了几下,就再也没了动静。
微胖姑娘站在人群最前面,看着那些尸体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没去擦,就任由眼泪在脸上淌。她旁边的瘦高个姑娘紧紧攥着她的手,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行了刑,罗德又让人从城里拉来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。碑是现凿的,边缘还有些粗糙,但上面的字刻得极深,每一笔都入石三分。
“铁岩城义女玛姬之墓。以一己之身,换无辜者清白。全城父老,永志不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