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机关在盒子里。”罗德笑而不语，再次钻进黑布棚子，把那张硬纸片抽出来，直接浸入莉莉调配好的那盆药水里，来回晃动。
外头的学徒们抻长了脖子，只听见黑布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。过了小半柱香的工夫，罗德掀开黑布走了出来，两根手指捏着那张湿漉漉的硬纸片。
“都过来看看。”罗德把纸片平放在石台上。
一群人呼啦一下全挤了上来，十几颗脑袋凑在一块儿往纸上看。
原本白花花的硬纸片上，赫然浮现出一片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块。阳光照亮的地方变成了纯白，阴影处则留着浓重的黑墨迹。色块交织在一起，模模糊糊勾勒出一个抱着烧杯、瞪着大眼睛的姑娘轮廓，连额前那两缕乱翘的卷发都印得清清楚楚。
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大木眼珠子差点掉在纸面上，他看看纸上的黑白小人，又猛地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莉莉，吓得往后退了半步：“我靠！莉莉怎么被吸进纸里去了！”
“胡说什么呢！”一个年轻的猫娘学徒耳朵竖得笔直，伸手想去摸，被罗德一巴掌拍开。猫娘缩回手，惊呼道：“这、这不是画出来的！刚才殿下明明只拨了一下木头片，连画笔都没摸过！这纸怎么自己长出莉莉的脸来了？！”
莉莉更是捂住了嘴巴，死死盯着纸面上那个傻乎乎的自己，脸颊腾地红透了。
“药水……见光变黑的药水……”莉莉喃喃自语，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弯，“水晶片把外面的光收进来照在纸上，亮的地方变黑，暗的地方留白，再用第二种药水洗一洗……老天爷！殿下！我们把活人的影子给抓下来了！”
学徒们彻底炸了锅，惊叹声此起彼伏，看罗德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明。往常被他们当成废料的怕光药渣，经过这么一番折腾，居然能达成连宫廷画师都做不到的神迹。
莉莉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，兴奋劲儿一过，眉头突然拧了起来。她一把抓住罗德的袖子，使劲摇晃：“殿下！这张不算数！您再给我弄一张好不好？”
罗德乐了：“怎么就不算数了？这可是咱们银月森林头一份，多有纪念意义。”
“不行不行！”莉莉羞得直跺脚，指着纸上那个抱着烧杯的呆瓜形象，“您刚才都没告诉我是在抓影子！我头发也没梳，丑死啦！您再拨一次木头片，这回我把裙子理好，笑得好看点！”
罗德看着平时在工房里灰头土脸毫不在意形象、此刻却为了张黑白纸片抓狂的莉莉，心里啧啧称奇。
哪怕是在连照相机这词儿都没有的异世界，女人一旦接触到留影，居然能在一秒钟之内无师自通地觉醒“出片”的本能！
“行，回头给你单独弄十张八张的。”罗德安抚下躁动的莉莉，转过身，看着周围这群满眼狂热的学徒，清了清嗓子，大声开口：“大伙儿都看明白了？这就是咱们学校要干的事！药水是莉莉配的，木箱是大木做的，水晶是前几天刚磨出来的。单拿出来都不起眼，但凑在一起，就能创造出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新玩意儿！”
学徒们齐刷刷挺直了腰板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别觉得只有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才能掌握力量。”罗德双手撑在石台上，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，
“只要摸透了万物的规矩，咱们手里的锤子、木头和药罐子，照样能改天换地！以后干活的时候脑子都活络点，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、想出什么鬼点子，随时来向我汇报，咱们一块儿琢磨！”
二十多个年轻学徒激动得满脸通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，齐声高喊：“是！殿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