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有根的草。
他们不需要知道在冰天雪地里半块发硬的烧饼是什么滋味,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了活下去给人磕头磕出血是什么感觉。
我的那些生存本事,那些在死人堆里、在权力倾轧中总结出来的无根草的活命法门,教给他们,是对他们好命的侮辱。
我没教他们怎么摇尾乞怜。
我教了他们另外的东西。
“看人。”我敲着黑板,指着长孙冲,“你爹在朝堂上笑的时候,他的左手在干什么?他在搓袖口。”
“为什么搓袖口?因为他在紧张,他在盘算怎么把别人套进去。”
“同一句话,换个字,意思就变了。别人骂你,你要笑着听,别人夸你,你要冷着脸听。”
“刀子,不要拿在手里。要藏在笑里。等你笑得最灿烂的时候,就是刀子捅得最深的时候。”
我看着这群似懂非懂的孩子,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快感。
在李渊的应允下,我把我这辈子提炼出来的毒汁,一点点地灌进了大唐未来的栋梁的脑子里。
时间过的飞快,半年时间,眨眼而过,冬天就要来了。
李渊让尉迟宝琳去山西挖煤,就是那种黑乎乎的石头,原来不是没人烧过,那玩意有毒,烧了会死人。
李渊却不管不顾,在大安宫的屋子里盘了铁炉子,把黑石头塞进去烧。
不出所料,裴寂差点死了,救活过来的时候,却被李渊大骂了一顿。
当夜,我们的小楼都放了这个炉子。
火苗是蓝色的,很旺,没有烟。
我坐在炉子旁边,脱下了鞋袜。
我的脚趾头,早年在蓨县冻坏的脚趾头,肿得跟蒜瓣似的,紫红色的。
哪怕后来在杨素府上有了炭火烤,一到冬天还是会隐隐作痛。
那是我骨子里的寒气,是我穷过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