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前一只肘子已经啃去半边,油亮亮的,指头在帕子上擦了擦,又伸向那盘酥酪。
长孙冲坐在下首,面前的菜动得少,今晚是接风宴,也是对账的。
西域那条线,长孙冲毕竟走过,格物院要的硝石、水银、琉璃料,西域那边多,要是能走通,一年下来能省下不少钱。
李泰夹了一筷子肘子肉,搁到长孙冲碗里。
“吃,对着账本,能吃出银子来?”
长孙冲道了谢。那肉炖得是真烂,入口即化,李泰别的本事不论,养出来的厨子,长安城里数得着,都是从大安宫学习归来的。
“这些料太偏了,放在西域也不好找。”长孙冲翻着账册,“而且你要的东西太多,这一笔银钱下来,够买半条街的铺面。”
“铺面能炸响么?”李泰头也不抬,撕着鸡腿:“买卖人就知道铺面,我那院子里,过些日子要响一些。”
长孙冲没接这话,格物院那些动静,他不能多问,问多了惹祸。
低头把那一行料钱重新核了一遍,账对到一半,李泰忽然搁下了筷子。
“长孙冲。”
他没看人,看着盘子,拈起一块酥酪。
“今日在弘文馆,你盯着那武家丫头,看了好一会儿。”
长孙冲翻账册的手停了。
李泰把那块酥酪送进嘴里,慢慢嚼着,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话从牙缝里漏出来,含含糊糊,却一个字不少。
“长孙冲,我跟你说,武珝那丫头,不准你打她主意,那是跟大哥生死之交的丫头。”
烛火爆了个灯花。
长孙冲看着他,李泰那张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却是亮的。
“你都瞧见了。”长孙冲说。
“瞧见了。”李泰重新拿起筷子,去夹那只肘子剩下的半边,“门边蹲下去跟她说半天话,临了还在槐树底下站着没走,这要瞧不出名堂,我这双眼睛白长了。”
说着,咬了一口肘子,油顺着指头往下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