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克明,你这个人,把什么都憋在心里。也就醉了那一回,倒出来一点。”
我那时候听他说,有点窘。
“我胡说的,你别当真。”
“我没当真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我记着。”
他说:“克明,你太苦了。什么都自己扛。往后有什么憋着的,跟我说。我不嫌。”
我那时候没说话。
我这个人不会跟人倒苦水。我爹死的时候,我没倒。我那口子死的时候,我没倒。我习惯了,自己扛。
可那一回,房玄龄说,往后有什么憋着的,跟我说,我不嫌。
我心里,记下了。
这一辈子,我真正跟人倒过苦水的,就房玄龄一个。
也就那么几回。
可有那么几回,够了。
人这一辈子,有一个可以倒苦水的人,就够了。
我记得军帐里,多少个夜,我们俩对着一张地图、一盏灯,商量第二天的事。
将领们都散了,就剩我们俩。
他说一种法子,我摇头。
我说一种法子,他点头,又摇头:“这里,有个漏洞。”
我们俩一个说,一个补,磨一件事,磨到没有漏洞为止。
有时候,磨到天亮。
天亮了,灯油也尽了,灯灭了,窗外亮起来了。我们俩一夜没睡,眼睛是红的。可那件事,磨成了。
那时候,我们都年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