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孙真人的话,满朝太医的话,都摆在那儿。有些事,做儿子的,再不忍,也得趁父皇还清醒,问个明白。
“父皇。”斟酌了半晌,终是开了口,声音放得轻:“有件事,儿臣,想问问您的意思。”
“说。”李渊闭着眼。
李世民咽了口唾沫。
“父皇百年之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这几个字说得艰难,“陵寝一事,儿臣想听听您的意思。您看,是单为您,另择吉壤,起一座帝陵……还是,依着您从前的话,同阿娘一处,葬入献陵?”
暖阁里,一下子静了。
李渊的眼睛,慢慢睁开了。
扭过头,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个孝顺儿子。
盯了半晌。
“朕问你。”李渊一字一句,那声音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,“你是不是,盼着朕早点死?”
“父皇!”李世民一下哑声了:“儿臣不是这个意思!儿臣是……”
“朕还没咽气呢!”李渊气得浑身发抖,一把将床头的引枕抄起来,劈头就朝李世民砸过去,“你就张罗着把朕往陵里埋?你个逆子!朕看你是等不及了!”
“儿臣该死!儿臣该死!”李世民抱着头,不敢躲。
“滚!都给朕滚出去!”李渊抄起枕头、被角、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,一样一样朝屋里众人砸去,“一个个的,朕还没死呢!都盼着朕死是不是?滚!全都给朕滚!”
这一通发作,力气用尽,他又软软地倒回枕上,直喘。
满屋子人,吓得跪了一地。
可跪归跪,没一个人真走。
在他们看来,太上皇这是,回光返照。
将死之人,常有这么一阵,忽然精神起来,力气也有了,脾气也大了。老话讲,这叫灯灭前,最后一亮。
亮完了,人也就该走了。
李渊越是发作,众人越是心惊,越是不敢离开半步,一个个哭得更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