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妃就站在跳板尽头,手里抱着那个包袱。
那件石青的夹袍在里头,从渭水缝到江都,缝了大半个月,昨儿夜里才收的最后一针。
她听见那句话,脸上什么也没有,只是抱着包袱的手,往上提了提。
船坞在城外,出了南门再走十里,靠着江。
李渊没坐车,骑马去的,一行人到船坞外头的时候,先看见的是那根桅杆。
那东西从围墙后头支出来,直挺挺地戳着天,看着有七八丈。
日头正照在上头,木头是新的,泛着一层浅黄的光。
李渊在马上勒住了缰。
“那是杆子?”李世民朝着那边指了指。
“那是主桅。”陪着来的匠作监小吏说,“殿下昨儿夜里立的,立到今早卯时。”
“多高。”李渊补了一句。
“八丈二。”小吏连忙回道。
李渊在马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说,一夹马肚子,进去了。
进了船坞,才知道那根桅杆算不上什么。
船在坞里架着。
那是一条大船。
大到李渊头一眼没反应过来那是船,船身斜靠在架子上,肋骨一样的横梁一根一根撑着外壳,从头到尾看过去,得有十六七丈长。
船底是尖的,不是漕船那种平底,尖底下头压着一根粗得两人抱不过来的大梁,从船头一直贯到船尾。
坞里几百个人在忙。锤子声、锯子声、吆喝声混在一处,没人抬头看进来的是谁。
李渊下了马,站在坞口,没往前走,就那么立着,一眼不差地看,李世民站在侧后方。
“陛下?二爷?”小扣子小声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