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贾家嫂子,大清早跑我这儿号什么丧?”王媒婆嗓门尖细,半点情面没留,“昨儿个纺织厂的陈红怎么回我话的?说去你家相亲,连口热茶都没见着。我干保媒拉纤这一行几十年,名声全让你家这一出给糟蹋干净了。”
王媒婆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给你家介绍的城里女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,你家挑肥拣瘦没一个顺眼的。我这儿门庙小,容不下你家这尊大佛,趁早走人!”
贾张氏弯着厚实的腰杆,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平日里在大院撒泼打滚的蛮横劲,这会全收了起来。
“王大姐消消气,昨儿个那是纯粹的误会。”贾张氏粗糙的手往破棉袄内兜里探去。
掏摸了老半天,拽出一个泛黄起皱的小油纸包。
她拿食指和拇指捏着纸角,一层一层仔细揭开。里头静静躺着两块指头肚大小、透着微黄的老冰糖。
在物资紧缺的五零年,这点糖块那是花钱都不好寻摸的稀罕玩意。贾张氏盯着那冰糖,喉咙咽了一口唾沫,眼底透着极其浓烈的肉疼。
可为了给家里弄个不要钱的长工,她只能咬牙把油纸包往前一递。
“天寒地冻的,您含在嘴里润润嗓子。”
王媒婆瞥了那两块冰糖一眼,板着的脸皮缓和了两分。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纸包,随手揣进宽大的布兜里。
“说吧,大冷天跑来,又想弄什么幺蛾子?”王媒婆哼着粗气。
贾张氏凑上前,特意压低了破锣嗓音。
“王大姐,昨晚我们东旭关上门合计过了。城里姑娘心气高,下巴扬在天上,配不上咱家。”
王媒婆翻了个白眼,视线在贾张氏那件露着棉絮的破袄子上刮了两圈。
“没听错吧?你们贾家平时尾巴快翘到城门楼子上了,整天念叨城市户口。怎么着?现在认清现实了?”王媒婆出言带刺。
“想通了!”贾张氏没理会那几句嘲讽,两手一拍大腿,“我们就找个乡下的!但要求不能降。”
她掰着短粗的手指头开始提条件。
“第一,长得必须水灵。第二,屁股大,好给贾家传宗接代。第三,干活手脚要麻利。最关键的一条!”贾张氏三角眼瞪圆,“得孝顺听话!绝不能要什么高价彩礼!”
王媒婆嘴角抽搐,听得想拿笤帚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