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纯度锗晶片?真空蒸镀设备?”李建国拔高嗓门,把纸拍回桌上,“何雨梁,你当咱们水木大学是开印钞厂的?这上面的设备,全套下来少说得好几万外汇!这还没算那些有价无市的稀缺材料!”
何雨梁靠在椅背上,两手一摊,故意撇了撇嘴,换上了一副无辜受委屈的神情。
“李主任,这就不讲理了。”何雨梁慢条斯理地接话,眼神却似笑非笑地睨着对方,“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。我出技术,一年内把这批学生带出来,顺带把晶体管搞出来。你出场地出设备。现在技术我出了,你跟我哭穷?”
李建国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。
“场地好办。三号教室边上刚好有个新实验室,还没用过,直接就能拨给你用。”李建国端起搪瓷茶缸,吹了吹茶叶沫子,“可这设备,我是真没办法。你把我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外汇批条。”
何雨梁不吭声,原本随意的笑容渐渐收敛,眼眸微微眯起,透出一股“不见兔子不撒鹰”的笃定,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老李,您这太极推得可就不地道了。”何雨梁屈起手指,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,“全套设备您弄不来,我理解,毕竟咱们学校家底薄。但您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起步吧?全部解决不了,解决一部分也行啊。核心的进口仪器我自己想辙,但那几台基础的测试仪、高倍显微镜,还有日常耗材,您总得给我包圆了。”
“你少来这套!”李建国放下茶缸,连连摆手,“就算是基础设备,现在好点的也得走外汇指标!我上哪儿给你变去?”
“一半!”何雨梁身子往前探了探,不依不饶地继续讨价还价,“基础设备给我解决一半,剩下的窟窿我自己填。我都退这一大步了,您要是再哭穷,那这实验室我也就是进去打地铺的命了。”
“真没有!你就是把我榨干了也挤不出半个指标!”李建国清了清嗓子,被逼得没办法了。
“设备这事儿,咱们学校是真拿不下来。”李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,开始出主意,“不过你换个思路。咱们搞不到,不代表别人搞不到。你们家不是有个现成的目标吗?”
何雨梁眼皮一抬,“你想让我打我哥的主意?”
“什么叫打你哥的主意。”李建国摆摆手,理直气壮,“你哥现在是工业部的人,段老跟前的红人。工业部家大业大,下头管着那么多大厂子。这点设备,在他们那儿也就是签个字的事。凭你哥的面子,这还算事?”
何雨梁气乐了。
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精。这是想空手套白狼,借着他的手去薅工业部的羊毛。
“行。”何雨梁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纸条揣回兜里,“算你狠。场地赶紧给我收拾出来,设备我去想办法。”
何雨梁推门出了办公室,下楼直奔车棚。
没设备,这戏就唱不下去。靠自己是不可能靠自己的,能动嘴绝不动手,这苦差事只能扔给那个天命之子老哥去操心了。
何雨梁推出一辆二八大杠,长腿一跨,踩着脚蹬子出了校门。
一路骑到工业部大门口。
大门口站岗的老李看见来人,连盘问都没盘问,直接抬起横杆。